黄新荣端着杯子,表情从容。
这酒单他研究过,最贵的一页是窖藏区,有几瓶年份波尔多标价在八万到十二万之间。
就算秦昊真点了最贵的那瓶,也就十来万的事。
今晚他预算本来就留了二十万,绰绰有余。
秦昊的手指停在酒单最后一页。
那一页只有两行字,字体比前面小一号,像是印着玩的。
“这个。”
秦昊把酒单摊开,手指头点了点最后一行。
服务员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先生,您确定?”
“确定。来两瓶。”
服务员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小心翼翼开口:
“这款是我们酒窖的镇店藏品,1947年份的罗曼尼·康帝,每瓶标价五百万……两瓶的话——”
“一千万。”
秦昊把酒单合上,扔回桌面:
“听见了。上吧。”
包厢里死寂。
玉承岳的筷子掉了。
黄新荣的手僵在半空中,端着的酒杯悬在嘴边,眼珠子一动不动。
两瓶酒。一千万。
他今晚全部预算才二十万。一千万,这小子真是不要脸。
“秦先生。”
黄新荣放下酒杯,指尖微微发白,声音还算平稳:“这个……是不是有点??”
“你说的随便点。”秦昊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搁在脑后,“我随便了。”
黄新荣的嘴抿成一条线。
那个“随便”原封不动还回来了。
玉承岳回过神,脸涨得通红,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秦昊!你疯了?!一千万的酒你也敢点?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
“又不是我买单。”
秦昊摊了摊手:“黄总请客,我客随主便。”
玉承岳转头看黄新荣,满脸歉意:“新荣,这、他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退了退了!”
“退什么退!不用退。”
黄新荣开口了。
玉承岳一愣。
黄新荣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来的时候手背上的青筋还在跳。
但脸上的笑已经挂回去了。
“我说了随便点,那就随便点。一千万而已。”
他看向服务员,语气轻描淡写:“上吧。”
服务员犹豫了两秒,转身出去了。
玉承岳的嘴张着合不上,看看黄新荣,又看看秦昊,整个人都是懵的。
又不是一百块,还真上?
黄新荣的手搁在桌面下,握得指节发白。
但他不能退。
当着玉清晚的面退了,把他的面子往哪里搁?
秦昊把人字拖翘得高高的,脚尖一晃一晃。
“黄总大气。”
黄新荣看了他一眼,笑了。那个笑容绷得极紧。
“秦先生,你平时就喝这种酒?”
“偶尔。”
秦昊的语气跟点了杯矿泉水似的:
“上次在帝王包厢喝的也是这款,味道还行。”
黄新荣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玉清晚从始至终没说话。她低着头看菜单,脸上的表情平平静静。
但她翻菜单的手顿了两次。
玉承岳在她旁边,压着声音嘟囔:“这小子是故意的,故意的……”
没人接话。
五分钟后,服务员推着一辆铺了黑色绒布的推车进来。
车上放着两只木盒,每只盒子里躺着一瓶深棕色的老酒,瓶身上的标签已经泛黄发脆。
“1947年罗曼尼·康帝,两瓶。”
服务员的声音都轻了三分,像是怕把酒瓶震碎了:“需要现在开吗?”
黄新荣看了秦昊一眼。
秦昊伸手从木盒里拿起一瓶,颠了颠。
玉承岳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你小心点!那是五百万一瓶!”
玉承岳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怕碰着那瓶酒。
秦昊把酒瓶翻了个面,看了看背标,放回木盒里。
“岳父,您喝过47年的康帝没?”
玉承岳被这声“岳父”叫得一哆嗦,紧接着脑子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内容,下意识摇头。
“那今天正好尝尝。”秦昊朝服务员抬了抬下巴,“开了吧。”
服务员看了眼黄新荣。
黄新荣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拿起面前的餐巾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
“开。”
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