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瞧着熟悉的面孔上,却挂有阴恻笑容。
“怎么,下不去手?”
那声音戏谑道,
“你连自己莲花池里的一条鱼都度不了,你拿什么去度那些百姓?”
话音未完,却见素手轻扬。
紫竹篮儿化作紫光,飞入金鲤肉身之中,将缠绕在骨髓上的灰白丝线涤净。
归墟存在的那缕分神,在金鲤肉身中左冲右突,试图躲避紫光的洗涤。
可那紫光无孔不入,无处不照。
它逃到哪里,紫光便追到哪里。
最终,它被逼到了金鲤肉身的丹田之处。
那里有一枚拳头大的灰白气团,乃潜伏百年的根基所在。
“你!你不能?!”
“贫僧能。”
这一刻,那个凡间妇人宛若神佛,声音无比决绝。
紫光随之收拢,将灰白气团裹在当中,嘶鸣不止。
可紫光纹丝不动,不断将气团压缩变小。
约莫一盏茶后。
紫光散去,那灰白气团已消散殆尽。
与之同时消散的,还有那归墟存在留在三界的一缕分神。
而金鲤肉身失去了支撑,软倒落地,已然只是一具空壳了。
鳞甲那些许光泽闪了一闪,旋即化为灰白,碎裂散落。
这时,观音收回紫竹篮。
竹篮底部,躺着一枚小小的淡金鱼鳞。
观音将它捻起,托在掌心,垂眸看着,良久无言。
白蛇跪在地上,觉得胸口,有一盏期盼了很久的灯,灭了。
连烟都没有留下一缕。
“菩萨。”白蛇声音沙哑无比,以头触地,“弟子斗胆,有一事相求。”
“你说。”
“弟子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菩萨饶恕。
只求菩萨看在兄长,也曾在莲花池中听经千年的份上,容弟子送兄长最后一程。
弟子愿以一命换一命,以自身道行,换兄长入轮回转世。”
洞中寂然。
那归墟存在的分神虽是磨灭了。
但真灵消散的金鲤,连魂魄都已被浊气侵蚀得体无完肤。
若是正常轮回,至少要在地狱中洗上千年,才能洗净浊气。
白蛇说要以命换命,便是要以自身的全部,化为道梯,免去千年之苦。
李晏听到此处,心中微动。
【白蛇甘愿以命换命,以千年道行送灵感大王真灵入轮回。
此乃舍身之义,亦是对观音师徒缘法的了断。】
【缘法之气+8000。当前缘法之气:696000/655360。】
观音瞧着它:“你可知晓这般做的后果?”
白蛇抬头来,脸上有一丝真实淡笑。
“弟子知晓。道行尽废,重归蒙昧。
便是侥幸不死,也只是山间一条寻常白蛇,再无修行之机。”
“那你为何还要这般做?”
白蛇瞧着那枚淡金鱼鳞,轻声说:
“弟子只是觉得,度不度得了自己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度自己想度的人。”
观音闻言,合上双目。
“贫僧在珞珈山修行万年,自诩已勘破生死,看透轮回。
可到头来,贫僧连自己莲花池里的一条鱼都放不下。
连自己座下的一条蛇都度不了...”声音越发低微。
将鱼鳞放入白蛇掌心,于篮底抽了一根紫竹篾条来。
把它一并放到白蛇手中。
“这根篾条,便是贫僧亲手削的第一根。
削它时,想的是将你二人平平安安带回珞珈山。
如今金鲤已去,这根篾条便留给你罢。
你送他入轮回后,若还有心力,便循着这根篾条回珞珈山。
紫竹林中的莲花池里,还留着一朵白莲。
乃金鲤当年蹭掉了一片花瓣的那朵。
你若回来,便在那朵白莲下继续修行。”
白蛇泪水夺眶而出。
咚咚三声。
磕完头,向李晏打了个稽首。
“弟子斗胆,想请道长为兄长的魂魄指一条路。”
李晏将竹杖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圈。
五色光华亮起,在地面上印出一个八卦图案。
“寻常轮回之路已走不通。
须得有人以自身道行为引,将魂魄护送到忘川河边。
到了那里,便有鬼差接引。
你既已下定决心,便将那枚鱼鳞放在八卦中央,将精血滴入其中。”
白蛇依言而行。
淡金鱼鳞放在八卦图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