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一道山梁,忽听得前方水声振耳,如雷轰鸣,震得山石簌响。
众人望去。
只见一条大河横亘在前,宽约十余里,水势滔滔,浊浪排空。
那水色果真漆黑如墨。
近看时,层层浓浪翻涌如乌潦,叠叠浑波卷动似黑油。
水面上浮着一层灰白的泡沫,如同积炭一般沉沉浮浮,中人欲呕。
河岸两旁寸草不生。
光秃秃的黑色礁石散落在水边,被黑水冲刷得油亮。
玄奘勒马停在岸边,望着那滔天黑水,面色微白:
“这河...怎生这般模样?”
悟空跳到岸边一块礁石上,金睛四下一扫,道:
“小和尚,莫怕,俺老孙先探探这水的深浅。”
说着拔下一根毫毛,望空一吹,变作一只水鸟,向河面飞去。
那水鸟飞到河心,双翅刚沾到水面,便哀鸣起来。
坠入水中,连个泡都没冒便没了踪影。
八戒看得倒吸一口凉气:“乖乖,这水能吃鸟!”
敖碧波面色凝重,走到水边蹲下身来,在河水中蘸了蘸。
刚触到水面,她面色大变,瞬间缩回手来。
只见食指上,染了一层墨黑之色,竟然无法自行褪去。
像是有什么东西渗入了她的龙鳞之中。
“这水里有毒!”
敖碧波声音发紧,“我龙族鳞甲能避万水,寻常毒水根本沾不上身。
可这黑水却能渗入鳞甲之下。”
玉笛仙子早已从云端落下,碧玉笛横在唇边吹起。
笛声入水,旋即消散无踪。
她面色微变,收了笛子,朝着众人简略介绍一番自己之后,方道:
“这河水之中,有怨魂。不止一个,成千上万。”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玄奘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这河中究竟发生过什么?”
悟空金睛之中精光闪烁,盯着那滔滔黑水看了半晌:
“俺老孙在花果山时也曾见过被污的水脉,但那都是妖怪作祟。
水色发浑发臭,可没见过这般黑的。连法力都能吞……”
沙僧放下行李担,走到水边,将降妖宝杖探入水中。
杖身入水三尺,金环嗡嗡震颤。
面色一沉:
“这水底像是有阵法?”
玄奘闻言,面色愈发凝重:“难道这河中果真镇压着什么?”
沙僧将宝杖收回,杖身上的金环兀自震颤不已:“不好说。
这阵法已经残破了大半,但残余的部分仍在运转,将什么东西困在河底。
那东西的气息透过河水渗出来,把整条河都染黑了。”
悟空听到此处,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
“老沙,你水性好,下去探一探如何?”
沙僧点了点头,将降妖宝杖横在腰间,纵身一跃,便没入了黑水之中。
入水瞬间,周身泛起一层光芒,将黑水隔绝在身外三尺之处。
可那黑水却是不由自主地,侵蚀而来。
——呼啦呼啦——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沙僧从水中钻出,面色比入水前白了几分。
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水,沉声道:
“猴哥,那河底确实有一座水府,门前写着‘衡阳峪黑水河神府’几个大字。
只是那水府的大门紧闭,门上贴着一道符箓,我看不真切。
水府周围的水族,全死了。”
“全死了?”八戒失声道。
沙僧点了点头:“水底到处都是鱼虾蟹鳖的尸骸。
皮肉已烂尽,只剩下一副副黑骨。
那黑骨上还附着一些古怪纹路,像是……外道气息。”
悟空闻言,金睛之中闪过一丝凝重:“又是那东西。”
便在此时,河面上游漂来一物。
众人定睛看去,却是一段木头刻成的小船。
船身不过丈许长,窄窄的只能容两三个人。
船头坐着一个艄公,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看不清面容。
慢悠悠地摇着橹,向岸边漂来。
八戒一见有船,登时大喜过望:“有船了有船了!师父,咱们可以过河了!”
玄奘面露迟疑之色,只觉莫名地感到不安,不由望向悟空。
猴子却不动声色,暗自传音。
玄奘闻言,眸中划过一丝诧异,但还是选择相信行者。
而悟空将金箍棒往身后一藏,咧嘴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