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当年在流沙河底时,河底沉了不知多少骸骨。
怨气冲天,便生了满河底的鬼面藤。
可这山中并无骸骨,为何也生这许多?”
“因为怨气不在地上。”
孙悟空接口道,金箍棒往地下一顿,棒身金光顺着地面蔓延开去。
金光过处,众人脚下的泥土泛起一层淡淡的灰黑之色。
那灰黑之气在金光中翻涌不休。
玄奘面色微变。
“大圣,这地下埋着什么?”
孙悟空将金箍棒从地上拔起来,棍身上沾了一层灰黑色的油状物。
那东西沾在棍上还在蠕动,像是活的。
猴子皱了皱眉,将棍子在石头上擦了几下。
那油状物落在石头上,竟将石头腐蚀出几个指头大的窟窿。
“是这片山本身就是怨气凝成的。咱们脚下踩的不是山,是一块巨大的怨骨。”
这话听着便让人背脊发凉。
接下来,四人一路无话,离了那鬼面藤缠绕的枯树林,沿山道上行。
越往上走,天色愈发阴沉。
那铅灰雾气将日头遮得严严实实,只在雾薄处透下几缕惨淡白光。
山风穿过岩缝,发出呜呜咽咽的响动,像是有人贴着耳朵哈气。
玄奘骑在马上,双手合十,口中默诵《心经》。
自进了这山,他心中那团不安便愈发浓烈。
而且,眉心那火焰印记隐隐发烫,他摸了摸,触到的地方竟有些灼手。
“师父。”沙悟净忽然道,“有东西跟咱们一路了。”
玄奘心中一跳,顺着沙悟净的目光望去。
山道右侧的乱石堆中,一道灰白影子一闪而逝。
定睛再看时,那里只有几块嶙峋的岩石,哪有半分活物的踪迹。
“俺也瞧见了。”
八戒将九齿钉耙从肩上卸下来,两只大耳朵支棱着,眼珠子骨碌碌乱转,
“从方才那片枯树林子开始,俺就觉得背后有人盯着。
俺回头看了三四回,回回都觉得有个白花花的东西在眼角里头晃。
可一正眼瞧,又什么都没了。”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走在最前头,闻言脚步一顿。
回过身来,金睛在那片乱石堆中扫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是尸气。”
“尸气?”八戒打了个哆嗦。
“死而不僵,怨而不散,便是尸气。”
猴子将金箍棒从肩上拿下来,
“这山里头埋的东西不少。咱们脚下踩的土,都浸过血。”
玄奘将袈裟裹紧了些,望向孙悟空,正要开口。
却见猴子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众人屏息。
山风停了。
连那呜咽声也消失了。
整座山,万籁俱寂。
便在此时,一阵歌声从山坳深处飘来。
不成曲调,哼哼唧唧。
像是农妇在田间随口哼唱的小调。
初听时只觉寻常,可多听片刻,心中便莫名生出酸楚来。
玄奘只觉眼眶发酸,脑海里浮现出金山寺后山那条小溪。
夏日午后,他常坐在溪边诵经,溪水潺潺,蝉鸣阵阵。
那是他这辈子最安稳的时光。
“师父!”
八戒的厉喝炸响在耳边。
玄奘浑身一震,猛然回过神来。
只见孙悟空已挡在他马前,金箍棒横在身前。
金光流转间将四人一马笼罩其中。
八戒和沙悟净也各自握紧兵器,一左一右护在他身侧。
“那歌声有问题。”孙悟空盯着山坳深处,少见带了几分凝重,
“是尸语。”
“尸语?”玄奘心头一跳。
“人死时若有话未说完,那话便会留在嗓子里。
喉咙烂了,话烂不掉,便成了尸语。”
棒身金光向四面八方荡开,将那片铅灰雾气逼退了数丈,“这东西最会勾人。
不伤人肉身,只勾人心底最软的那一块。
越是念旧,它便越是厉害。”
玄奘闻言,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
他方才分明觉得自己还在山道上,可转眼间便回到了金山寺。
“大圣。”玄奘定了定神,望向山坳深处,“这山中究竟是何方妖孽?”
“俺老孙也看不真切。”
孙悟空手搭凉篷,金睛之中金光流转,“那雾气里头裹着一团尸气。
尸气里头又裹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