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天帝有做天帝的烦恼,做地仙有做地仙的自在。
家师不慕虚名,只求逍遥。
这万寿山虽偏,却偏得清静。三界之中,能清静的地方可不多了。
悟空的笑声渐渐收住,金睛在那道童面上转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玄奘见气氛有些不对,连忙岔开话题:
“仙童,贫僧几人赶了一程山路,腹中饥渴。
不知观中可有米粮,借贫僧的锅灶一用?”
那道童将拂尘往臂弯里一搭,笑道:“有,有。师父随我来。”
说着引玄奘师徒穿过正殿,来到后头一座小院。
院中有一座厨房,灶台锅碗一应俱全。
院角有一口井,井水清冽甘甜。
院东是一排厢房,房门半掩,隐见房中陈设简朴,一床一桌一椅。
玄奘吩咐八戒去井边打水洗米,沙悟净去院中劈柴生火。
悟空将白龙马拴在院中一棵树上。
自己跳上屋顶,手搭凉棚四下张望。
他嘴上说这五庄观清静自在,心中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厢房中,两个道童正在低声说话。
那捧铜盆的道童唤做明月,擎拂尘的唤做清风。
两人将房门掩了,从柜中取出一件物事来。
那是一柄小小的金锤,锤头不过拇指大小,柄长二尺。
通体以赤金铸成,金光灿然。
另有一只丹盘,盘底垫着丝帕,帕子雪白,隐隐有灵气流转。
清风将金击子握在手中,掂了掂分量,道:
“明月师弟,师父临行时吩咐,只许打两个与那唐僧吃。
可我看唐僧手下那三人,个个都不是善茬。
这三个若知道咱们打了人参果只给唐僧吃,不给他们吃,怕是要闹出事来。”
明月将丹盘端在手中,闻言眉头微皱:“师兄说得是。
可师父分明说了,他那果子有数,只许与唐僧两个,不得多费。
师父还特意嘱咐,须防备他手下人罗唣。
咱们若多打了,师父回来如何交代?”
清风叹了口气,将金击子在手中转了两转,道:“也罢,先打了再说。
那唐僧若肯吃,咱们便端上去。
他若不吃,咱们便自己吃了,也省得浪费。”
两个道童计议已定,提了金击子和丹盘,出了厢房,往观后走去。
穿过一道月门,是一片菜园。
菜园中种着四时蔬菜,菠芹莙荽,葱蒜韭薤,青翠欲滴。
过了菜园,又见一道石门,门上刻着三个字【参果园】。
清风取出钥匙开了石门,两人闪身进去,又将石门掩了。
参果园中别有天地,正中一棵大树,青枝馥郁,绿叶阴森。
那叶子似芭蕉又比芭蕉阔大,叶面上隐隐有金丝纹路流转。
树干粗得七八人合抱不住,树冠高达千尺,遮天蔽日。
树下泥土呈淡金之色,踩上去好似在云絮上一般。
清风攀着树干,噌噌几下便上了树。
他骑在一根横枝上,一手握着金击子,一手拨开枝叶,露出藏在叶底的果子来。
那果子生得奇。
一个个如三朝未满的婴孩,四肢俱全,五官皆备。
闭着眼,拳着手脚,倒挂在枝头。
微风过处,果子晃动,竟似活的一般。
清风深吸一口气,将金击子对准一枚果子的蒂部,一敲。
叮!
那果子应声而落,明月在树下早已将丹盘端稳,丝帕托底。
果子落在盘中,在丝帕上弹了一弹,旋即安静下来,周身泛起淡淡白光。
清风又敲了一枚,两枚果子稳稳落在丹盘中。
他将金击子收入袖中,溜下树来,与明月一同回了前殿。
殿中玄奘正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口中默诵经文。
忽闻一阵清香扑鼻,闻一闻便觉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
他睁开眼,看见丹盘中那两枚果子。
白气氤氲,状若婴孩,四肢五官纤毫毕现,便是那眼皮上的睫毛也根根可数。
玄奘面色骤变,双手连摇,身子往后便退。
退到香几旁,背脊撞在朱红雕漆的香几上,将那黄金炉瓶震得晃了两晃。
玄奘别过脸去,“贫僧乃是出家人,怎敢吃这孩童模样的东西?罪过,罪过!”
清风将丹盘又往前递了半尺,笑道:“法师莫怕。
此物闻一闻便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便活四万七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