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假亲慈四圣昭真妄,破执念一饮定禅


    金蝉子九世取经,九世横死。

    灵山明明看在眼里,却从不出手。

    这一世若非孙悟空保驾,若非这道人在暗中护持,

    玄奘怕是早已成了流沙河中第十颗骷髅头。

    灵山的诚意,她确实想看一看。

    “老母的心思,贫道不便多言。”

    李晏微微一笑,“但贫道既然来了,便替玄奘法师喝下这杯酒。

    至于老母想问灵山要的答案,贫道以为,老母心中早已有数。

    老母只是不忍说出口罢了。”

    他伸出手,从玄奘手中接过了那盏金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泛出幽暗涟漪。

    玄奘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说:“道长,这酒……”

    “法师不必担心。”

    李晏淡然道,“佛门戒律管不到贫道头上。

    法师是出家人,不该饮酒。

    贫道乃方外之士,喝这杯酒正合适。”

    说着,将金杯举到唇边,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那面山河社稷镜自行亮起。

    镜面之上山河纹路流转,将那杯酒中蕴含的因果脉络一一映出。

    酒液之中裹着四圣的愿力,化作一道隐晦的封禁。

    这封禁的妙处在于唤心。

    它能将饮酒之人心底执念唤出来,化作心魔,让饮酒之人直面自己最大的恐惧。

    可这酒对李晏而言,却只是酒。

    他修道多年,修的是大千世界,证的是洞天自成。

    洞天之中,日月沉浮,星辰轮转,山川河岳,草木禽兽,万象森罗。

    洞天即是他的道心,道心即是他的洞天。

    执念与洞天早已融为一体,无处可唤,无魔可生。

    酒液入腹,李晏面色不变,将金杯搁在八仙桌上,向黎山老母打了个稽首

    “多谢老母赐酒。”

    黎山老母望着那只空杯,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杯酒中的四象封禁,是她与三位菩萨合力所设。

    便是大罗金仙饮下此酒,也要心魔丛生,执念翻涌。

    可这青袍道人饮下之后,竟似饮了一杯寻常水酒,连面色都不曾变一分。

    “道友好酒量。”

    黎山老母抚掌而笑,“只是老身这酒,不白给人喝。

    道长既然替玄奘法师饮了这杯酒,便须替玄奘法师答老身一个问题。”

    “老母请问。”

    黎山老母伸出三根手指,缓缓收拢,只余一根食指竖在身前。

    “老身修道至今,历经无数劫数,见过无数修行人。

    佛门说普度众生,道门说济世度人。

    可老身看来看去,只看见众生在苦海中沉浮,修行人在山上打坐。

    度得了谁?”

    这番话说得平平淡淡,可落在耳中,却如同一记闷雷。

    真真低眉垂首。

    黎山老母这一问,问的也是她观世音。

    毕竟,玄奘不贪富贵,是真。

    孙悟空不忘来时路,也是真。

    沙悟净虽背负罪孽,却心向光明,还是真。

    这三人都有禅心,都守住了本分。

    唯独那个猪八戒,一头扎进色欲里,丑态百出,倒成了这局棋里唯一的笑柄。

    可这又如何?

    金蝉子前九世难道就没有禅心?

    那九位取经人难道个个都是贪生怕死之辈?

    他们皆是一心向佛的得道高僧,却皆在流沙河殒命。

    头骨被串成项圈,挂在卷帘大将脖子上数百年。

    灵山从头到尾,不曾伸过一次援手。

    这一世,灵山倒是上心了。

    派观音安排取经路,请她出山试禅心,又是派六丁六甲暗中护持。

    可这上心,究竟是因为金蝉子这一世多了护送者?

    还是因为那青袍道人在暗中护持?

    抑或是因为,灵山终于发现,那西行路上的劫难,已不只是佛门内部的事了?

    黎山老母思忖间,李晏迎着目光,面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老母这一问,问的是度人。贫道以为,度人不如度己。”

    “度人不如度己?”

    黎山老母眉头微挑,“道长这话,倒有几分道家之言的味道。

    只是老身想问的,是这芸芸众生,究竟该如何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