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被吊在树上,四肢被珍珠汗衫所化的绳索牢牢缚住。
那绳索已勒进皮肉之中。
他挣扎了半晌,挣不脱分毫,索性不再动弹。
只是垂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松涛入耳,月光洒在那张憨肥的脸上,将面上那层油汗照得亮晶晶的。
李晏以因果之眼望去,只见八戒体内那团欲念之火仍在翻涌。
只是被绳索一捆,火势已弱了几分,不似先前那般炽盛。
而这绳索中的四象之力,正沿着经脉渗透。
渗透一分,欲火便熄灭一分。
有趣。
黎山老母这一手,捆的不止是肉身,更是心头那团欲火。
这呆子在高老庄守了三年不曾越雷池半步,今夜却在莫家庄翻了船。
说到底并非他定力不够,是这庄园中的异香,就是为了引动人心执念而设。
高翠兰是八戒的盼头,可盼头与执念之间只隔着一层纸。
盼头是往前看,执念是往回想。
这庄园中那股异香,便是将盼头变作执念,将前路变作回头路。
四圣试禅心,试的既是禅心,也是人心。
人心若正,禅心自明。
反之,禅心便是纸糊的灯笼,一吹就灭。
便在此时,李晏感应到一道目光从庄园方向投来。
那目光穿透层层松枝,落在他身上,温润如玉。
他微微一笑,将竹杖从松树上拿起,迈步向庄园走去。
既然来了,便索性看看,这四位菩萨要给贫道安排什么考题。
莫家庄后堂,灯火通明。
贾氏坐在太师椅上,手中那盏汝窑瓷已换了第三泡茶。
三个女儿分坐两旁,真真抚琴,爱爱弄箫,怜怜拨阮。
丝竹之声悠悠扬扬,在后堂中回荡不休。
玄奘与孙悟空,沙悟净三人被丫鬟引到后堂。
贾氏将茶盏搁在桌上。
她望了玄奘一眼,又望了望身后,讶然:“那位长嘴大耳的师父怎么不见?”
玄奘双手合十,神色平静:“八戒他另有所图,想必已在庄中某处歇下了。”
贾氏摇了摇头,叹道:“也罢,缘分之事勉强不得。三位师父请坐。”
三人落座。
玄奘坐在贾氏对面,孙悟空倚在门框上,沙悟净垂手立在玄奘身后。
后堂中的异香比方才又浓了几分。
那香味入鼻,让人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好似泡在一池温水之中。
沙悟净暗暗咬了咬舌尖,以痛意抵御那异香的侵蚀。
孙悟空将金箍棒横在膝上,金睛在堂中转了一圈,似笑非笑。
玄奘却只是端坐椅上,双手合十,双目微阖。
贾氏将三个女儿唤到跟前,笑道:
“三位师父不肯留,我这做母亲的也不好强求。
只是我这三个女儿从小养在深闺,没见过什么世面。
今日难得有高僧路过,不如让她们各展才艺,请三位师父指点一二。”
玄奘正要推辞,真真已站起身来,向玄奘盈盈一拜:
“法师,小女子粗通琴艺,愿为法师抚一曲。”
说罢,转身走到琴案前,双手在琴弦上一拂。
那琴声初起时极轻,如同山间晨雾,若有若无。
渐渐地,琴音拔高,化作了流水击石的清响。
那流水绕过山涧,穿过松林,汇入江河,最后归入大海。
大海无垠,波涛万顷,一轮明月从海上升起。
月光洒在海面上,将整片大海都染成了银白之色。
玄奘望着真真的手指。
只见那十指在琴弦上跳动,宛若十只白蝶在花间飞舞。
他不禁想起金山寺后山那条小溪。
夏日午后,他常坐在溪边诵经,溪水潺潺,蝉鸣阵阵。
那是最寻常不过的光景。
可回想起来,却觉得那光景遥远得不真切。
琴声停了。
真真起身向玄奘一礼:“献丑了。”
玄奘微微颔首。
心中默诵《心经》,将方才那琴声勾起的种种杂念一一压下。
爱爱走上前来,手中握着一管玉箫。
将箫管凑到唇边,吹了一个长音。
凄清哀婉,似有无限幽怨。
箫声中隐隐有人在低语,说的是什么听不清楚。
可那语气却让人心头一酸,好像想起了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
沙悟净站在玄奘身后,赤目微微泛红。
箫声入耳,他想起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