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金睛难破三昧怪 定风须问灵吉踪
焰呈淡青之色。

    可那淡青之中,隐隐裹着一缕暗黄。

    石案后头立着一道人影。

    那人影身披黄金锁子甲,头戴金盔,脚踏皂靴,手中握着一柄三股钢叉。

    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黄须,一双眼睛呈暗金之色。

    他的眼瞳深处,隐隐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玄奘只望了那双眼睛一眼,便觉得心头那股闷气又重了几分。

    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那道目光,钻进他的灵台,要将他的念头尽数搅乱。

    “大唐来的和尚。”

    那人影开口,“我乃黄风大王。你既被我擒来,便不必挣扎了。”

    字字句句落入玄奘耳中,将他的心神搅得不得安宁。

    玄奘双手合十,勉力稳住心神,道:“贫僧奉旨西天取经,路过宝山。

    施主若肯放贫僧西去,便是天大的功德。”

    黄风怪面上浮起一丝古怪的笑意,“和尚,你可知这功德二字,害了多少人?”

    玄奘一怔。

    “灵山那些佛菩萨,日日将功德挂在嘴边。

    众生求功德,便要求佛。

    求佛便要烧香供养。

    供养到最后,众生自己剩下了什么?”

    黄风怪将三股钢叉往地上一顿,

    “我在灵山脚下修行多年,这些事看得比你还清楚些。”

    玄奘闻言默然。

    黄风怪这番话虽然大逆不道,却让他想起了乌巢禅师在浮屠塔中所言。

    佛门收愿力,天庭维护天条。

    这西行路上的一切,都被一张看不见的网裹挟。

    大网丝线上挂着众生的因果。

    “施主既在灵山修行,为何又在此处成精作怪?”

    黄风怪面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转身走到那张石案前,望着那盏青铜油灯。

    灯焰在他的注视下跳了几跳,淡青光芒将他的面容照得阴晴不定。

    “当年我在灵山脚下,日日听闻佛法。

    我以为只要诚心修行,便能证得正果。

    后来我才明白,这灵山的门槛,不是光靠诚心就能跨过去的。

    那些莲花台上坐着的,个个都是论资排辈上来的。”

    黄风怪伸出右手,将那盏青铜油灯端在掌心,

    “后来有一日,我心生一念,偷吃了这琉璃盏中的清油。

    那一口清油入喉,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作修行。”

    玄奘望着那盏油灯。

    只见灯焰中的那缕暗黄缓缓扩大,将淡青光芒寸寸吞没。

    “那清油是如来的灯油。”

    黄风怪道,“灯油是愿力凝成,是众生的心念所化。

    我吃了一盏,便抵得上千年修行。和尚你说,我该不该吃?”

    玄奘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黄风怪见此,怪笑一声,将三股钢叉向洞壁指去。

    洞壁上随之亮起一幅壁画。

    那壁画画的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

    殿中高坐一位佛陀,佛陀座下跪着一个小小身影,看模样正是一只黄毛貂鼠。

    殿外立着两位金刚,怒目圆睁,手中金刚杵泛出森然寒光。

    “那日我偷吃清油之后,灯火昏暗,金刚便要拿我。

    我逃出灵山,到了此处,方才捡回了一条命。”

    黄风怪望着那幅壁画,

    “后来如来照见了我,说他罪不至死,命灵吉菩萨看管我。

    灵吉便将我羁押在此处,说只要我不再造孽,便不拿去见如来。”

    “可施主还是造孽了。”玄奘道。

    “造孽?”黄风怪冷笑一声,“和尚你仔细看看这黄风岭。”

    他将手向洞壁上一拂。

    壁画变了模样,化为一幅幅山林景象。

    那山林的轮廓在壁画中缓缓移动。

    画中是人间的城池与村落。

    城中百姓安居,田垄上麦浪金黄,渡口边商旅往来。

    可那些城池村落的边缘,却立着一道道暗黄色的风障。

    风障之外,是一头头张牙舞爪的妖魔,是混沌裂隙中涌出的异域之物。

    那些东西被风障挡住,不得入内。

    风障之内的百姓浑然不觉,依然在麦田里弯腰收割,在渡口边装卸货物。

    “这些年来,我用三昧神风布下风障,将那些不该进山的东西尽数挡在黄风岭内。

    那些东西若是走出黄风岭,方圆万里的生灵便都会遭殃。

    你以为我乐意待在这荒山野岭?

    你以为我不想回灵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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