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浮屠塔对弈补心阙 菩提境遥镇万古身(改)
本体。

    菩提祖师之所以失踪,是因为他一直在那具身躯旁边守着。

    守着那心跳,不让它停,也不让它变强。

    日复一日,不知多少岁月。

    他站起身来,向乌巢禅师打了个稽首:“禅师,贫道有一事相托。”

    乌巢禅师合十道:“道友请讲。”

    “请禅师继续敲钟。”

    李晏道,“钟声莫停,塔在人在。

    终有一日,贫道会去那处虚空,将祖师换回来。”

    乌巢禅师望着李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良久,他缓缓点头:“道友放心。老僧在塔在。”

    李晏出了浮屠塔。

    塔外星光满天。

    山道上,玄奘师徒四人早已远去。

    八戒挑着行李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浮屠山方向。

    山腰上的浮屠塔泛出淡淡乌金光芒。

    塔顶那颗星辰缓缓旋转,比先前又亮了几分。

    “师父。”八戒道,“你说那老禅师到底是什么人?”

    玄奘策马徐行,手中拨动念珠。

    “为师不知。但为师能看得出来,他是一个困了自己一生的人。”

    “困了自己一辈子?”八戒不解。

    “有些人困在仇恨里,有些人困在贪念里,有些人困在执念里。

    乌巢禅师困在浮屠塔中数千年,日日敲钟扫地,是在赎罪,也是在等人。

    等一个能让他放下执念的人。”

    玄奘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

    “菩萨说,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乌巢禅师敲了数千年的钟,扫了数千年的地,挂碍却越来越多。

    因为他把修补天道当成了自己的责任,把建塔镇魔当成了自己的罪孽。

    可是天道不是你我能修补的,罪孽也不是敲钟扫地能赎清的。

    能修补的只有本心。

    能赎清的只有放下。”

    孙悟空蹲在路旁大石上,将乌巢禅师赠的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口。

    松花酒入喉清冽甘甜,后劲却如烈火灼烧。

    他抹了抹嘴,望着浮屠山方向金睛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猴哥,你在想什么?”八戒问道。

    “俺老孙在想,那老禅师的执念是建塔镇魔。俺老孙的执念是什么。”

    孙悟空将葫芦挂在腰间,跳下大石,

    “俺老孙的执念是那猴子猴孙。还有那把扇子。”

    “什么扇子?”

    “一把蒲扇。”孙悟空大步向前走去,

    “俺老孙在山上修行时,有个老道人手里总握着一把蒲扇。

    那扇子摇了几千年,扇出来的风能让人心静。

    俺老孙每次闯了祸,那老道便用那把扇子敲俺的头。不疼,却比疼还难受。”

    “那扇子呢?”

    “老道失踪时带走了。俺老孙这些年来一直在找,找到现在也没找到。”

    脚步一顿,“所以俺老孙要取经,要证道,要把他找回来。”

    玄奘望着孙悟空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动。

    他想起乌巢禅师赠他的那句偈言。

    神猿在心,何须外护。

    原来如此。

    孙悟空心中藏着一位师父的影子。

    玄奘心间则是普度众生的宏愿。

    八戒心头却是高翠兰的等候,

    沙悟净呢,自然是被冤枉的委屈。

    如此看来,西行路上,要降服的既是妖魔鬼怪。

    更是心里那些放不下的东西。

    “各位。”玄奘思忖间,不禁开口道。

    三人齐齐回头。

    “贫僧想通了。

    乌巢禅师说心无挂碍,无有恐怖。

    贫僧以前只觉得这话是说给别人听的。

    现在才明白,这话是说给修行人自己听的。

    修行人若连自己的挂碍都放不下,又有什么资格去度别人。”

    孙悟空龇牙一笑,拍了拍玄奘的肩膀:“小和尚,你总算开窍了。”

    八戒和沙悟净相视一眼,面上皆露出会心笑意。

    与此同时。

    浮屠塔中,乌巢禅师独自坐在石桌前。

    他望着棋盘上那枚落在天元位的黑子,久久不语。

    青铜油灯的灯焰跳了跳。

    他将白子一枚枚收回棋篓,又将黑子也收回棋篓,唯独留下了天元位那枚黑子。

    “补局。”他喃喃道,“一字之差,一念之差。”

    他将那枚黑子托在掌心,阖上双目。

    周身乌金火焰随之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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