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身影渐渐与粼粼波光融为一体。
镜面之上只剩下第七道裂纹。
紧接着,李晏被卷入一间空荡荡的牢房。
四壁漆黑,铁栏森严。
月光从巴掌大的窗户洒落进来。
牢房角落里蜷着一个人,双手抱膝头埋在膝间。
他认得这个角落。
鹰愁涧底,便是这般模样。
李晏在牢房中盘膝坐下,若有所思道:
“前面六重审的都是敖烈的罪,审他忤逆,杀人,受刑,不教,悔恨,愚孝。
这一重,审的却是绝路。”
“毕竟,他什么都悔了,可悔完之后发现无路可走。
四百年鹰愁涧的折磨,早已磨平了所有心气。”
思忖间,李晏在黑暗中坐了有一刻钟。
随后,他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符。
玉符正面刻着山水纹路,那是玉帝亲赐的代天巡狩之符。
他将玉符放在地上,玉符泛起淡淡青光,照亮牢房一角。
“敖烈。”李晏分神道,“贫道来此只为说一句话。”
角落里那人形微微动了一下。
“玄奘法师在岸上等你,孙悟空把你的事全揽在自己身上。
你可知道他是谁?
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他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都没低头,
今日为了你小白龙,在贫道面前替你求情。”
闻言,蜷缩的身形随之一颤。
“贫道从来不替人说情。”
李晏分神朗声,“只是他托贫道带句话给你,出来吧。
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你矮,砸不着你。”
话音刚落,气窗洒落的月光为之一暗。
牢房四壁碎裂开来,铁栏化作流萤飞散。
角落里蜷着的人抬起头来,露出那张被乱发覆盖的脸。
面容清秀,眼神却空洞似渊。
紧接着,空洞深处,亮起一点微光。
镜面上七道裂纹尽皆闭合。
暗紫虚空开始震颤,那面八角古镜中央炸开。
两道分神从白龙眉心飞出。
李晏感觉眉心微烫,沉入心镜,只见镜面之上金色小字一行行浮现。
【于鹰愁涧,闻大圣山中故事,悟善行非买卖,道心豁然开朗】
【缘法之气+3000】
【入孽镜七重审判,以焚宫,斩龙,血海,不教,悔而无门,愚孝之塔,
绝处逢生七关相试,道心如磐,一一勘破,孽镜破碎,消解于天地之间】
【缘法之气+21000】
【破孽镜规则,照见罪因,救度小白龙】
【缘法之气+10000】
【当前缘法之气:96000/163840】
李晏望着这行字微微颔首。
此番鹰愁涧之行缘法收获之丰,几乎抵得上摩云岭与寒涧之和。
这孽镜以审判为名以罪孽为食。
他破了孽镜的规则便等于替三界消弭了一桩隐患,功德自然不小。
只是,眸光微微一凝,落在了不远处的观音身上。
只见观音端坐于山崖之上,眉心那道裂隙已缓缓合拢。
她阖目调息,面上无喜无悲。
惠岸行者侍立一旁,铁棒已收回了背后。
那张憨厚的脸上却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眶红红的,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一旁,玄奘口中默诵经文,目光却不时飘向涧中那条白龙。
白龙已恢复了本相,通体银白,正伏在水面上静静调息。
龙睛阖着,龙须随水波摆动,那模样竟有几分安详。
便在此时,观音睁开了眼。
她望向李晏,双手合十,温声道:
“此番多亏道友出手,贫僧方能从那孽镜中脱身。
道友于贫僧有救命之恩,贫僧铭记于心。”
此刻,李晏将最后一道禁制收入袖中,转过身来,打了个稽首:
“菩萨言重了。贫道不过是顺手为之。”
观音微微一笑,
将净瓶托在掌心,杨柳枝在瓶口一拂,蘸出几滴甘露,洒向涧中那条白龙。
甘露落在龙鳞上,白龙周身泛起一层金光,龙睛缓缓睁开,眸中已恢复了清明。
“敖烈。”
观音温声道,
“你体内的孽镜已破,罪孽虽未全消,却已不再受那孽镜审判之苦。
从今往后,你便是取经人的脚力,随他西行,以功赎罪。”
白龙昂起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