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西海的水族,敖烈焚了龙宫你们死在火中。”
他站在血海中朗声说道:“敖烈就在岸上。
他欠你们一条命,你们该找他讨。
只是他如今被孽镜困住自身难保。
你们怕是没机会把他拖进血海淹死,因此,他也还不了这笔债。”
血海翻涌得愈发猛烈,那些水族士兵朝他扑来。
他却将双手负在身后,阖上双目。
“贫道只是个过路的。”
说完这句话,整个身子沉入血海。
血水没过头顶,将他整个人吞没。
便在此时他体内那颗金丹随之亮起。
金丹之上五色光华流转不息,将涌入体内的血气尽数炼化。
血海虽深却淹不了他,血水虽毒却蚀不了他的道基。
他在血海中盘膝而坐,周身五色光华将血水隔开。
渐渐的,血海中那些水族不再扑向他,一个个停下动作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能化解血债的,从来不是另一笔血债。
思忖间,李晏阖目沉入血海深处,以心神感应这片血海的根源。
血海深处躺着一具白骨。
手旁便是敖烈当年焚宫时握过的那柄龙元火剑。
龙骨巨大蜿蜒数十丈,龙首仰天,下颌骨张开像是在质问苍天。
这便是敖烈心中的罪孽投影。
李晏分神走到龙骨面前,将手掌按在龙骨眉心。
他低声说了一句,只有龙骨能听见的话。
龙骨浑身一震,下颌骨缓缓合上,空洞的眼眶中涌出两道清泪。
泪水将血海冲开一道裂隙,裂隙越来越大。
血海一分为二,白骨岛屿沉入海底。
那杆残破军旗飘落下来,旗角盖在龙骨之上。
血海散尽。
瞬息间,李晏被卷入一片深渊。
此处,唯有一道石阶盘旋而下,通向不可见底之处。
石阶两侧是刀山火海,油锅铁磨上悬着无数铁笼。
笼中囚着残缺不全的魂灵。
有的虾首人身,也有蟹壳人面。
还有些索性什么都不剩,只在铁笼角落蜷成一团瑟瑟发抖的虚影。
这是【不教】。
敖闰膝下四子。
长子敖摩昂镇守西海泉眼,那里亘古孤寒无人过问。
次子敖荣远遁北海另立门户,宁肯寄人篱下也不愿再踏西海半步。
四子敖彦尚幼,成天被乳母抱着,连龙宫的大门都没出过几回。
唯独三太子敖烈,留在敖闰身边待得最久,受的责罚也最重。
李晏沿石阶而下,不断看向周围刑狱。
最上层关着些犯了小过的水族,偷吃供品的虾兵被打了四十杖,
擅离职守的蟹将被罚了半年俸。
往下走,罪名渐重,刑罚渐苛。
到了第九层,铁笼中蜷着一个浑身是伤的青年。
白衣白袍,头角峥嵘。
铁笼外悬着一条倒刺鞭,鞭身浸透寒泉。
一鞭落下,便会在皮肉上留下数月不愈的冻疮。
铁笼旁还立着一尊冷面判官,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唯有一双眼睛冷漠无比。
那双眼睛与敖闰有七分相似,却又比敖闰更加不近人情。
李晏站在铁笼前望向那冷面判官。
那判官张口:
“敖烈焚宫,是忤逆大罪。然忤逆非一日之成,乃长年积怨所致。积怨何来?”
他自问自答:“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话音一落,倒刺鞭抽在小白龙的背脊之上。
啪!
白衣绽开一道血痕。
铁笼外那判官冷眼旁观,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李晏若有所思。
这一重审的是整个西海龙族。
敖闰膝下四子,长子在极寒泉眼,次子远遁北海,四子懵懂无知。
唯独三子留在身边却从未给过半分好脸色。
敖烈焚宫是果,敖闰不教才是因。
他迈步上前伸手握住那根倒刺鞭。
鞭身寒泉蚀骨,冻得手掌生疼。
霍然间,那判官转头盯住他:“尔乃何人?敢阻刑罚?”
李晏分神不答话,只是将竹杖往地上一顿。
竹杖触地处五色光华向外扩散,光华过处铁笼铮然断裂。
笼中青年抬起头来,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映出微光。
冷面判官勃然大怒,身形暴涨,化作一尊百丈高的黑龙,龙爪如山,当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