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玄妙手段,只怕比南无无身佛所说的不逊大罗还要高出一筹。
文殊亦深深看了李晏一眼,不再多言。
普贤将金箍收入袖中,双手合十,向李晏微微一礼,又向玄奘道:
“法师,此去西行,路途遥远,妖魔众多。
贫僧有一言相赠,取经大业,非同儿戏。法师莫要忘了自己是谁。”
这句话听来寻常,却让玄奘心头莫名地一震。
他总觉得普贤话中有话,却又捉摸不透。
只得双手合十,躬身道:“弟子谨记菩萨教诲。”
普贤点了点头,与文殊一道驾云而去。
两朵祥云升到半空,云中的普贤低声道:
“师兄以为,那金箍儿上的禁制,他解开了几成?”
文殊长叹道:“十成。”
普贤面色一变。
他原本以为李晏只是以蛮力压制了禁制,却没想到竟是将禁制彻底解开了。
那可是世尊亲手所下的禁制啊!
“有此人在……”
普贤话到嘴边,终究还能感慨道,“取经之路,怕是不会如我佛预料那般。”
祥云远去,山寨前恢复了寂静。
玄奘站在寨门外,望着满地尸首,心中百感交集。
今日这一日之间,他经历了太多。
从长安出来时,他只知晓西行路远,妖魔遍地。
可如今他才清楚,妖魔之外,还有仙佛之争。
仙佛之外,还有天规与公道之争。
思忖间,他不由望向那猴子。
孙悟空蹲在大石头上,正拿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
画了一笔觉得不对,又用尾巴扫掉重画,嘴里还嘟嘟囔囔的。
“大圣,你在做什么?”玄奘忍不住问道。
孙悟空头也不抬:
“俺老孙在算账。这寨子里有金银三千两,布帛两百匹,粮食五百石。
那猎户说山下有七个村子遭过六贼劫掠,俺得算算每家能分多少。”
玄奘一怔,心中涌起复杂滋味。
这猴子方才杀了三百多人,转头便在替山下的百姓算账。
杀人是杀,救人是救,在他那里似乎从来不是两件事。
便在此时,王万春从地上爬了起来,整了整官袍。
他走到孙悟空面前,恭恭敬敬地作了一个揖:“大圣爷,下官有一事相求。”
孙悟空歪头看他:“说。”
“这下官带了四个差役,都是粗通文墨的。
大圣爷若是信得过下官,下官愿将这些金银布帛按户一一分派,造册登记,
每一笔账都写得清清楚楚,若有分文差错,下官甘受大圣爷铁棒伺候。”
他说这话时心里其实在打鼓。
他当了十二年参军,从来只有捞油水的份,哪有替百姓分贼赃的时候?
可今日他亲眼看见这猴子一棒打死三百贼人,
又亲眼看见那青袍道人三言两语劝退雷部天尊,顶回佛门菩萨,
他便明白了一件事。
今日若不真心办事,他王万春这条命怕是走不出双叉岭。
孙悟空笑道:“你这官儿倒是个机灵的。成!俺老孙便信你一回。
你带着你的人去分,俺老孙在旁边看着。
要是有一文钱不明不白,嘿嘿。”
他拍了拍金箍棒,王万春的膝盖便不由自主地软了半截。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王万春连连作揖,随即带着四个差役去清点贼赃,挨家挨户送上门去。
那些逃下山的民夫听说有官差替他们分贼赃,先是半信半疑,
后来见那王万春当真拿着纸笔一户一户地登记,一文钱都不敢少算,这才信了,
纷纷跪地叩谢。
孙悟空蹲在大石头上,看着那些百姓领到了自家的粮食和银两,
一个个破涕为笑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便在此时,他忽觉肩头被人拍了一下。
回头一看,是李晏。
“师弟。”
李晏在他身旁盘膝坐下,目光望向远处山峦间渐渐沉落的夕阳,
声音变得极轻,只有他二人能够听见,
“贫道要上天庭走一遭。”
孙悟空嘴角的笑意缓缓凝固。
下一刻,猴子运起玄功将那不该有的酸涩压下去。
可声音还是低了几分。
“兄弟,你方才对那姓雷的说,天条追罚,你替俺老孙接下。”
李晏点了点头:“是。”
“那天条……是什么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