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殊菩萨,你昔年在五台山修行时,曾以慧剑斩断三千烦恼丝,
立下大宏愿要度尽众生。
彼时灵山之上,多少古佛说你狂妄?
若按今日的标准,你那时的宏愿,算不算野性?”
文殊面色微变,握着念珠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一分。
李晏又转向普贤:
“普贤菩萨,你昔年发十大愿,愿以自身功德回向一切众生。
彼时多少人说你痴心妄想?
若按今日的说法,你那时的愿力,算不算野性?”
普贤托着金箍儿的手,微微发紧。
李晏字字如刀:
“诸位菩萨昔年皆有野性,皆有不服,不肯低头之时。
正是凭着这股野性,诸位才能走到今日这一步。
如今诸位成佛作祖,却将这份野性视如洪水猛兽,
要用金箍儿来约束后辈的野性。
这算什么?”
山风拂过,将他的话送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那三个巡山神将听得目瞪口呆。
毕竟,他们从未想过,有人敢当着两位菩萨的面说出这般话来。
王万春更是听得心惊肉跳,他虽然大半听不懂,却隐约觉得这番话句句在理。
那些高高在上的菩萨,当年不也是从凡人修上去的?
凭什么修成了就要给别人套箍儿?
玄奘却是心头一震。
他自幼受师父教诲,佛门戒律森严,慈悲为怀,降魔卫道。
可今日听李道长这一席话,他渐渐意识到一件事。
佛门讲究放下执念,可若连心中的那一口气都放下了,那还是自己吗?
这猴子之所以是齐天大圣,不正是因为他心中有一口不肯咽下的气吗?
若用金箍儿将那心气箍住了,他还是齐天大圣吗?
“道友之言,虽有道理,却未免偏颇。
大圣的野性与贫僧昔年的愿力,岂可同日而语?
贫僧的愿力是为众生,大圣的野性却是为己。
为己与为众生,判若云泥。”
“为己?”
李晏微微一笑,指向山寨门前那片血迹已干的空地,
“那六贼盘踞双叉岭数年,杀人越货,祸害百姓。
过往客商死于他们刀下者不计其数。
大圣今日杀了这六贼,是替那些冤死的百姓讨一个公道。
菩萨说大圣为己,贫道倒要请教。
这公道,是为大圣自己讨的,还是为那些百姓讨的?”
普贤默然。
李晏又道:“方才菩萨说,佛门早知六贼之祸,只是碍于天规地律,不便出手。
贫道敢问菩萨,天规地律是规矩,公道便不是规矩了?
若规矩只管束强者,却护不住弱者,那这规矩,还配叫规矩么?”
这话一出,普贤与文殊为之色变。
这句话已不单单在说金箍儿,而是在说整个三界的秩序。
天规地律,仙佛共遵,数千年来无人敢质疑其公正性。
可这道人偏偏在以寻常的语气,问出了这句石破天惊的话。
“道友慎言。”
文殊声音如霜,
“天规地律乃三界根基,岂是你我所能置喙?
大圣杀六贼,功过是非自有公论。
然则紧箍儿乃如来法旨,道友便是说出花来,贫僧也不能违逆世尊之命。”
他将话头重新拽回紧箍儿上,显然是不愿在李晏提出的那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李晏也不追击,只是淡淡道:“既如此,贫道也不为难二位菩萨。”
他上前一步,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拿来。”
普贤一怔:“什么?”
“紧箍儿。”
李晏仿若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如来若是不喜,自来找贫道便是。”
普贤和文殊相视骇然。
道人是第一个敢说这话的。
普贤深吸一口气,将金箍儿缓缓放入李晏掌心。
那金箍儿触到李晏掌心的瞬间,梵文上的暗红血光随之一亮。
然而下一刻,五色光华从掌心涌出,将那暗红血光裹在其中。
眨眼间,便将那血光抖散了。
金箍儿上的梵文流转,佛光隐隐,可那阴冷气息却荡然无存。
普贤望着这一幕,面上无喜无悲,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紧箍儿上的禁制乃如来亲手所下,便是寻常大罗金仙也未必能解开。
这道人随手一抹便化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