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蹲下身,在那人脑门上弹了一下。
那人被这一弹击得向后跌坐在地,眼神却清明了几分。
他愣愣地望着眼前这毛脸雷公嘴的猴子,嘴唇哆嗦了半晌,
方才挤出一句话来:“你……你是人是妖?”
孙悟空龇牙一笑:“俺老孙既不是人,也不是妖。
俺是你孙爷爷。”
那人被这话吓得面如土色,这猴子长相奇特,莫不是妖怪变的?
他又要磕头,却被猴子一把揪住后颈提了起来。
“你这人倒是怪,好端端的官道不走,偏要拦路磕头。你怕什么?
说给俺老孙听听。”
那人被猴子提在半空,才结结巴巴地将缘由道了出来。
原来他姓刘,是前方刘家村的猎户。
三年前,那摩天巨岭上来了一伙强人,为首的有六人,个个武艺高强心狠手辣。
他们占山为王,劫掠过往客商,霸占了方圆百里所有的田地,
还将附近村落的壮年男子掳上山去做苦役。
若有反抗,便剁手剁脚,或直接扔下山崖。
刘猎户一家五口被掳上山后,只他一人侥幸逃了出来。
他不敢回村,便在山中流浪,精神错乱之下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猎户说到最后,涕泪横流地道:
“你们莫要过去,那六个魔头无人能敌,去了便是送死啊!”
玄奘听罢,叹息一声:“阿弥陀佛。
如此说来,那六人是此地一害。
贫僧回朝之后,定向官府奏报,请求剿灭此匪。”
白马打了一个响鼻,似乎也在为当地百姓的遭遇鸣不平。
然而孙悟空却将猎户放下地来,问道:“那六个人,叫什么名字?”
猎户摇头:“只知他们自称六圣。
分别叫做眼看喜,耳听怒,鼻嗅爱,舌尝思,意见欲,身本忧。”
孙悟空听罢,金睛之中寒芒一闪。
“那六人如今有多少人马?占了多少地界?”
猎户道:“少说也有三百人,方圆百里都是他们的地盘。
过往客商若不留下买路钱,便休想活着过去。
这几年死在他们手上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说着,指向身后那条官道,“这条路过去三十里,便是他们的地界。
二位长老若是要往西去,最好绕道走。”
孙悟空回头看了玄奘一眼。
玄奘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他心里清楚,绕道虽可避过这场纷争,
但那六贼占据此山已有数年,祸害的百姓不计其数。
今日他若绕道走了,来日那些百姓还要继续受苦。
他正要开口,从者不由惊呼道:“这……这是行囊!”
众人顺他所指方向望去,只见道旁树丛中散落着两只破烂竹箱。
竹箱上盖着一层厚厚的枯叶,箱角已被雨水泡烂。
另一个从者上前掀开箱盖一看,里面赫然躺着两具白骨。
骨骸已碎得不成形状,许是被野兽啃食过。
白骨旁还有一枚锈迹斑斑的铜制令牌,上面篆刻着长安二字。
玄奘心中一阵怆然,捻动手中念珠,默默诵起经文,为这些无名尸骨超度。
而孙悟空却静静望着那两具白骨,一言不发。
数百年前他也曾是大王,也曾占山为王。
可他所占的花果山,不劫掠过往客商,更不滥杀无辜。
他占山,是为了庇护那些无家可归的猴子猴孙。
是为了不受天规地律的约束自由自在地活着。
而眼前这六贼占山,却是杀人为乐,敛财为业。
他将金箍棒从耳朵里取了出来,迎风一晃,化作一根碗口粗的铁棒。
精光一闪,玄奘只觉眼前一花,那猴子已提棒大步向西走去。
只留一个利落的背影和一句话飘在风里。
“小和尚,你在此等候,俺老孙去去便回。”
玄奘望着那背影,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
他自幼出家,熟读佛经,清楚杀生是佛门第一大戒。
可此刻他望着那两只破竹箱中的白骨,猎户身上的累累伤痕,
不知该不该劝那猴子手下留情。
他低诵一声佛号,将马缰系在道旁的老树上,盘膝坐下来开始默诵心经。
官道西去三十余里外的一座山岭之上,一片依山而建的寨子正热闹着。
寨门两侧各有一座箭楼,箭楼上各站着两个喽啰,正自饮酒猜拳。
寨中大厅内,灯火通明,觥筹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