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竹点了点头,引他入庙。
海琼正坐在蒲团上,膝上摊着那卷竹简,手中握着笔,正一字一句地写着什么。
她的面色比方才好了些,虽仍苍白,却已无那股青灰之气。
李晏在她对面坐下,道:“师姐感觉如何?”
海琼抬起头来,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带上几分惊喜:“那壬水之精当真玄妙。
我方才打坐运气,那水精顺着肾经流遍全身,骨髓深处的劫浊之气竟被冲淡了一丝。”
李晏道:“壬水乃天一真水,万水之宗。水性润下,能入至深至微之处。
骨髓乃人身至深之地,寻常药力难以企及,壬水之精却能渗入。
只是师姐的劫浊根深蒂固,非一朝一日能除。
需得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海琼点了点头,正欲开口,墨竹忽地咳嗽了一声。
李晏望向墨竹,只见他面上的嬉笑之色收敛了几分,眼里多了一丝凝重。
“师弟,”墨竹缓缓道,
“你方才说那猴子是在借五行山淬炼肉身,倒是提醒了我一桩旧事。”
“师兄请讲。”
墨竹把竹杖横在膝上。
“师傅当年封山之前,曾单独唤我到跟前,说了一番话。
这番话,我琢磨了好几百年,一直没能琢磨透。”
“那日山中的雾气极浓,三丈之外便看不清人。师傅坐在老松下的那块大石上,身上穿的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膝盖上搁着一卷竹简。竹简的边角都磨毛了,显是翻阅了不知多少遍。
我跪在师傅面前,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师傅平日对我虽也严厉,却从不单独唤我说话。那日忽然召我,我便知道是有大事要交代。
师傅望着我,沉默了许久,久到山雾将道袍都打湿了。然后他说,墨竹,你入我门下多少年了?
我说,弟子愚钝,入山已三百余年了。
师傅点点头,说,三百余年,你我师徒缘分也不浅了。为师今日有两桩事要交代你去办。一桩关乎你师弟,一桩关乎你师侄。”
李晏听到此处,心中一动。
墨竹继续道:“师傅说的第一桩事,与先天八卦有关。”
“先天八卦?”李晏眉头微皱。
“正是。”墨竹从怀中摸出那只酒壶,拔开塞子抿了一口,又慢慢塞回去。
“师傅说,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八卦之中,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坎为水,离为火,艮为山,兑为泽。
此乃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
这是先天八卦的本来面目。”
“可后来文王演周易,将先天八卦变成了后天八卦。
后天八卦之中,离南坎北,震东兑西,艮东北坤西南,乾西北巽东南。
这一变,天地之序便乱了,水火之性便逆了。
师傅说,先天变后天,看似是卦序之变,实则是一桩天地大秘。”
李晏听到此处,心中已有几分明悟。
后天八卦,离火在南,坎水在北。
离火炎上,坎水润下。火在上,水在下,二者背道而驰,永不相交。
这便是后天之世的常态。
水火不交,阴阳不济,天地不通,万物凋敝。
而先天八卦,乾天在上,坤地在下。
天地定位之后,便是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
不相射,便是不相害,不相害便能相交。
水火相交,便是水火既济之象。
既济,成也。
刚柔正而位当,终万物而始万物。
“师傅的这份嘱托,与真阳子师兄有关。”
墨竹缓缓道,“师弟可还记得,真阳子的遗物,将一块铁片交给了你?”
李晏闻言,心中一震。
那铁片约莫巴掌大小,通体玄黑,背面天然生着九道纹路。
李晏曾以为那是甲骨文,可查遍了方寸山的藏经阁,也没找到与之对应的文字。
后来又以为是某种上古符箓,可按着符箓的路子去解,也是一无所获。
那九道纹路便如天书一般,任凭他以何种法门去参悟,皆无分毫反应。
他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那片铁片。
那铁片触手冰凉,虽不知历经多少岁月,却依旧光洁如新。
背面的九道纹路泛着幽光,排列成一个极古怪的图形。
“师兄,便是此物。”
墨竹接过铁片,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又递还给他:“师傅说的便是这东西。
他说此铁片乃上古河图洛书之遗物,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