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渡头忽遇摇橹客 席上方知困龙人
……你下巴上这道疤,是那年修堤的时候,被石头崩的。”

    鲁老三连连点头,眼眶已红了:“嫂子还记得!嫂子还记得!”

    张氏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声音哽咽:

    “老三,你……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村里打鱼吗?”

    鲁老三长叹一声,在张氏身旁坐下:“嫂子,说来话长。”

    原来这鲁老三,是张氏娘家村中的渔夫,与张氏的丈夫陈萼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那年修河堤,二人一同出工,陈萼被石头砸中了腿,是鲁老三把他背回家的。

    后来张氏嫁到海州,鲁老三还曾撑船送过她一程。

    “嫂子走后第三年,村里遭了水灾。”

    “那水来得蹊跷,大白天,无风无浪,江水忽然倒灌上来,把半个村子都淹了。

    死了三十多口人。

    我命大,抱着一根房梁,漂了一天一夜,被冲到下游,捡了一条命。”

    “后来呢?”张氏颤声问道。

    “后来,我没脸回村。三十多口人,说没就没了。

    我怕回去看着那些空房子,便沿着江往下游走。

    走到这洪江渡口,遇上了一个老艄公。

    那老艄公无儿无女,便收我做了徒弟,教我撑船。

    老艄公死后,我便接了这渡口的营生,一撑就是四十年。”

    张氏听得老泪纵横。

    李晏在一旁静听,心中却在暗暗思量。

    鲁老三的船,来得太巧了。

    张道陵刚走,这船便到了。

    而且这鲁老三唱的歌词,分明在说洪江有索命水鬼。

    他运起因果之眼,向那乌篷船看去。

    那船身漆黑,看似寻常,可船舷之上刻着的纹路,却瞒不过李晏的眼睛。

    那是一道符。

    鲁老三站起身,抹了抹眼角,对张氏道:“嫂子,你要渡江,我撑你过去。

    这洪江我撑了四十年,哪处有暗礁,哪儿有漩涡,闭着眼都知道。”

    张氏正要答应,李晏却道:“鲁老丈,贫道冒昧问一句。

    你这船舷上刻的,是什么?”

    鲁老三一怔,随即笑道:“道长好眼力。

    那是老艄公刻的平安符。

    老艄公说,洪江不太平,刻了这道符,水里的东西便不敢靠近。”

    李晏道:“敢问老艄公的名讳?”

    鲁老三想了想:“老艄公姓葛,人都叫他葛老蔫。

    至于名讳,他从不说,我也不知。”

    李晏微微点头。

    葛姓,在道门之中不算大姓。能以符箓镇船的,必是修行之人。

    一个修行之人,在洪江渡口隐姓埋名数十年,收一个凡人为徒,还将符船传给他?

    “婆婆,”李晏温声道,“既然鲁老丈是婆婆的故人,便让他送咱们一程也好。

    只是贫道有些晕船,想在船头坐一坐,看看江景。”

    张氏连连点头:“好好好。道长坐船头,老婆子坐船舱里,不碍事的。”

    鲁老三扶着张氏上了船,安顿在船舱之中。

    那船舱虽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舱中铺着一领草席,席上放着一只竹枕,还有一床薄被。

    李晏在船头盘膝坐下。

    鲁老三解开缆绳,摇起橹来。

    乌篷船缓缓离岸,向那江心驶去。

    江面之上,雾气渐浓。

    那雾气来得蹊跷,一团一团,如同棉絮,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鲁老三面色微变,低声道:“奇怪。这个时辰,不该起雾的。”

    他加快了摇橹的速度。

    可那雾气却越来越浓,连数丈之外的江面都看不清了。

    李晏坐在船头,阖目凝神。

    心神之中,那因果之眼已然张开。

    那雾气之中,有东西。

    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

    那些东西从江底浮上来,将乌篷船团团围住。

    便在此时,船舷上那道符忽然亮了起来。

    那是一道淡淡的金光,从符文的笔画中透出,将整艘船笼罩其中。

    那些水中的东西被金光一照,纷纷后退,不敢靠近。

    可它们没有散去,围在金光之外,越聚越多。

    鲁老三看不见这些,却能感觉到船越来越沉。

    他使尽了力气,橹却摇不动了。

    李晏睁开眼。

    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船舷边,低头望向那江水。

    水面之下,一双双惨白的眼睛正透过金光望着他。

    那些眼睛没有瞳孔,只有眼白,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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