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晏道:“天师为何要保这婆婆?”
张道陵默然片刻,方道:“贫道保她,不是因为她是取经人的祖母。
而是因为,她是一个无辜之人。”
目光之中无悲无喜:
“道友可曾想过,这天地之间,有多少无辜之人,被卷入了大人物的棋局之中?
陈光蕊寒窗苦读,高中状元,本该前程似锦,却因一桩与他无关的取经之事,被水寇杀害,沉尸江底十八年。
殷温娇本是丞相千金,嫁得如意郎君,本该夫妻恩爱,却遭此横祸,忍辱负重十八载。
这位老姐姐更是什么都不知道,只知儿子赴任去了,便在村口盼了十八年,盼瞎了一双眼睛。
他们做错了什么?”
李晏默然。
张道陵又道:“道友,你可知这十八年来,贫道为何只派人暗中保护,却不曾亲自出手,替她铲除这些妖邪?”
李晏道:“贫道不知。”
张道陵道:“因为贫道也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变数。”
李晏心中一动。
张道陵望着他,微微一笑:“道友便是那个变数。”
李晏一怔。
张道陵道:“取经之事,乃如来定下的大计。
佛门东传,势在必行。贫道虽忝为天师,却也不能逆天行事,直接插手取经人的家事。
否则,便是与佛门撕破脸,挑起佛道之争。
这个罪名,贫道担不起。”
“贫道只能等。等一个不在棋局之中,却又愿意出手的人。”
“贫道等了十八年,终于等到了道友。”
李晏听罢,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此番来海州,是临时起意,并未与人说过。
张道陵便是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预先知晓他的行踪。
除非......
李晏望向张道陵,缓缓道:“天师方才说,等一个不在棋局之中,却又愿意出手的人。
贫道斗胆问一句,天师怎知贫道不在棋局之中?”
张道陵哈哈一笑,捋须道:“道友这一问,问到点子上了。”
他伸手指向那三尊石像:“道友看看这三人。
一个妖,一个怪,一个鬼。
他们背后势力,皆非寻常。可道友出手之时,可有半分犹豫?”
李晏不答。
张道陵又道:“道友若是佛门中人,便不会管这婆婆的死活。
道友若是天庭中人,便不敢得罪地府崔判官。
道友若是妖魔一类,更不会为了一个凡间老婆子,同时得罪三方势力。”
“道友什么都不是,所以道友才是那个变数。”
这位天师,不愧是道门魁首,三言两语便将李晏的身份推了个八九不离十。
只是,张道陵终究还是看错了一点。
他是孙悟空的好兄弟,是大闹天宫花果山的同党。
他来海州帮张氏,固然是出于恻隐之心。
却也是为了在那取经大计之中,提前落下一枚暗子。
这一点,张道陵没有看出来。
“天师,”李晏缓缓开口,“贫道不过是见不得一个瞎眼婆婆被人欺负,顺手为之罢了。
什么变数不变数的,贫道不懂。”
张道陵微微一笑,也不追问,只道:“道友不懂便不懂罢。
贫道只问一句,道友可愿随贫道走一遭?”
李晏道:“去何处?”
张道陵道:“洪江。”
李晏心中一震:“洪江?”
张道陵点头:“陈光蕊沉尸洪江十八年,也该还阳了。
贫道此番来海州,本就是想接这位老姐姐去洪江,让他们母子团聚。
只是贫道身份敏感,不便直接插手。
如今有道友在,便好办多了。”
李晏不予置否,只是将眸光转向三座石像。
张道陵眉头微微一挑。
“道友,这三尊石像——”
话未说完,便见李晏已转过身去,面向那三妖所化的石壳。
那鼠精所化石像保持着钻土的姿势,嘴半张着,露出两排尖细的齿。
黑猫石像弓背竖尾,碧绿的眼珠虽已凝固,却仍泛出凶戾。
阴差那座最为诡异,通体漆黑如墨。
面庞之上还残留着惊恐的神色,衣角被山风掀起的褶皱都分毫毕现。
李晏走到那鼠精石像之前,伸出手去,食指一叩。
叮。
“鼠精,你方才说,你家大王派你来监视这婆婆,是为了日后多一枚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