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
道门之中,能称天师的,只有四位。
张天师,许天师,葛天师,萨天师。
四大天师,皆是道门之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是哪一位天师,在暗中布局?
李晏按下心中思绪,踏云而起,向那海州城中飞去。
日月轮转,又是一天。
李晏在云头之上,俯首下望。
只见海州城中,有一处宅院,隐隐有文气冲霄。
那文气之中,又夹杂着一股冤屈之气,盘旋不去。
李晏心中一动,按下云头,落于那宅院附近的一条小巷之中。
他收敛气息,化作一个寻常游方道人的模样,缓步走出小巷。
只见那宅院门楣之上,悬着一块匾额,匾上两个大字:【陈宅】。
这便是陈光蕊的故宅。
十八年前,陈光蕊高中状元,跨马游街,满城轰动。
十八年后,这座宅院早已破败不堪。
门上的朱漆剥落殆尽,露出斑驳的木头。
门环之上,锈迹斑斑。
门前的石阶,长满了青苔。
李晏站在巷口,望着那座破败的宅院。
便在此时,那宅院的门忽地开了。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婆婆,拄着竹杖,从门内走了出来。
李晏心中微微一动,侧身隐入巷中。
只见张氏出了门,转身将门锁好,拄着竹杖,笃笃笃地向城外方向走去。
从她出门的那一刻起,李晏便觉出不对。
这海州城中,不知何时,多了好几道目光。
那些目光隐匿在暗处,若有若无,从四面八方投向张氏。
李晏以心神感应,将那些目光的来处一一分辨出来。
东边那道,正躲在一株老槐树后头。
茶楼的二层窗后,藏着西边那道。
南边那道混迹于街边的乞丐堆里,不起眼。
至于北边那道,它附在一只蹲在屋檐上的黑猫身上。
四道目光,四个方位,将张氏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这海州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张氏不过是陈光蕊的母亲,一个瞎了眼的老婆婆,却值得这般阵仗?
他不动声色,远远缀在张氏身后。
张氏出了城,沿着那条山路,向上走去。
那四道目光也跟了上来。
李晏则是走在最后。
张氏走到半山腰那处泉眼旁,停了下来。
她从竹篮中取出野菜,野果,还有那一小束野花,放在泉边。
然后盘膝坐下,面朝泉眼,双手合十,开始喃喃祈祷。
便在此时,那四道目光的主人也到了。
李晏隐在一株古松之后,以胎化易形之术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与山石草木融为一体。
他看见,东边那株老槐树后,转出一个中年文士。
青衫纶巾,手持折扇,面如冠玉,嘴角含笑。
若非李晏以因果之眼观之,看出此人周身隐隐有香火之气缠绕,只怕也要将他当作寻常读书人。
这是城隍的人。
西边那茶楼窗后之人,化作一道青烟,落在泉边不远处的一块大石之上。
青烟散去,现出一个身穿绿袍的老者。
尖嘴猴腮,颔下几根稀疏的山羊胡,一双眼睛乱转。
周身妖气隐隐,虽收敛得极好,却瞒不过李晏的眼睛。
这是一只成了精的老鼠。
南边那乞丐,摇身一变,化作一个身穿黑袍的瘦高男子。
面如锅底,眼如铜铃,腰间挂着一只黑色葫芦。
周身有一股淡淡的阴气,与地府那阴差的气息如出一辙。
这是地府的人。
北边那只黑猫,落在泉边的一根枯枝之上,蹲坐下来,舔了舔爪子。
碧绿的眼珠盯着张氏,一动不动。
这便是当年那巷中险些咬了张氏面门的猫妖。
李晏将这四方的来路,看在眼里。
城隍,鼠精,地府阴差,猫妖。
四方势力,齐聚于此。
他们要做什么?
此刻,张氏浑然不知自己已被四道目光盯上,仍自顾自道:
“老天爷,土地公,泉神爷,老婆子又来叨扰了。
老婆子今日遇上了一个道长。
那道长是个好人,跟老婆子说了许多话。
老婆子心里头,好久没这么暖和过了。”
“道长说,老婆子还能等到云开见日的那一天。
老婆子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