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死....
惨烈的求救,透过一丛又一丛的空间,猛然透射到此刻。
老朱忍不住后退,一下摔到床铺边。
朱标扔下笔墨,赶紧搀扶老父,出声抚慰,“还没有,还没有发生....”
那是六百年后的事.....
“但,那可是咱的的应天府啊.....”
见过它繁华热闹的样子,怎么会想见到城破人亡的场景?
行军打仗,老朱也不是没见过血腥场面,断腿和肠子乱飞的场面。
兵士各为其主,效忠主上,仗打完了,也就罢了。
剩下的青壮,还要被打散编入自己的部队,收编成为自己人。
他哪知晓,这世上还有仅仅为了取乐,就肆意杀人的呢!
这是一面倒的屠杀。
牢房内一时静默,无人发声。
沈微半睁双眼,视线好像隔着时间和空间,透射回南京城内的小巷大街。
“城内的百姓本来听闻有敌军攻来,四散逃开,想躲到山上避兵祸,只是做小生意手停口停,生计无以为继,躲了一阵,又返回城内,便被几路大军堵个正着,再没有逃生机会。”
“三十余万人,这么多人....”
“好了,不许再说了!”
察觉到老父又有激动起来的预兆,朱标急忙打断。
沈微自顾自的继续说,“再往前两个月,松江府也有一场战役。从八月一直打到十一月,敌军久攻不下,当时有援军被紧急征调,穿着草鞋,从老家走了三个月,一路走到战场,有人问他们,为何不准备过冬装备,他们回答,不考虑那么久远的事。因为.....”
“我说,不许再提了!”
朱标不想继续听下去,因为爹额头青筋暴跳,手不自觉再腰间摸索,那是找武器的姿势。
松江府,熟悉的地名,距离应天,又能有多远?
眼看沈微还要说出刺激人的话,他干脆扑过去,想要堵嘴。
毕竟沈微灌了药,动作迟缓,想要偏头,没躲过去,然而继续捂嘴,也没挡住她要说的。
“一对父母花了十五年光阴养大的孩子,只用了一盏茶就送了命.....”
话音落地,沈微才彻底沉默。
她低着头,泪水打到地砖上,积蓄成一汪小潭。
良久,老朱才道,“好了老大,咱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只能听听都受不了,亲眼所见的,该难受成什么样?”
他望向颓然流泪的沈微。
朱标颓然,“爹啊,我,哎!”
他同样坐下,“我难受啊爹!”
谁听了不难受呢!
自家的基业,倒也就倒了,早晚的事,不是李自成,也有王自成孙自成。
结果让鞑子捡漏了!
鞑子捡了也就捡了,咬牙忍了,却从不把自己当成这大好河山的主人,一门心思都是捞一票就跑!
还遇上了洋鬼子,滑跪的比谁都快!割地,赔款,鸦片!
连以前看不上眼的小小倭人,都趁机过来咬一口。
虽说异族南下也常见,但怎么也料不到这个程度啊!
老朱心如刀割,突然发起狠来,“咱不信,偌大一个国家,就这么完了!当初大元暴虐,一样有人揭竿而起,难道到了那等生死存亡的关头,不会有人起义么!”
“微微,你说。”
“有的,还是有的。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壮十万兵。前头虽然吃了败仗,输了,但到了后头,总有不肯屈服的人,带着大家一起反抗,耗费了巨大代价,终于把洋鬼子和倭寇都赶了出去,只是代价实在太大,死了无数人。”
“好在新的政府也建立起来了,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
听到这里,老朱总算慢慢吐出一口浊气来。
虽然最终胜了,但是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后人的一丝灵智,漂浮在北京城的上空,还看到了清廷最后一任皇帝。他虽然退位,却被各方面的势力优待,仍然拿他当做皇帝对待。”沈微嘴上挂着冷笑,“对比我三哥,他凭什么呢?还有那些自尽殉国的藩王,他凭什么呢?”
“他们老艾家的可以被优待,老朱家的就要当前朝余孽?”
“直到新政府建立,他被夺去优待,学着怎么当一个普通人,怎么养活自己,后人这点怨气,才算是平衡了,怨气一散,就维持不了身形,彻底湮灭了。”
沈微再次附身,“没想到终于可以来到地府,见到老祖宗,那么一切,都交托给老祖宗了.....”
她身子开始打晃,说话也断断续续,气息也开始迟缓。
朱标心知,这是麻沸散的药效要开始发作了。倒不如说,能撑到现在才发作,也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