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璟诚缓缓起身,浅蓝色的瞳孔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三百万两可以给,跪叩三日也可以应。”
众人皆是一愣,连冯言知都有些意外。
却听萧璟诚继续道:“只是银钱要等千程旨意,跪叩则需王爷先将前君藏在云州的质子交出来。毕竟,当年他派人在云州暗杀我朝使臣时,可没想着给千程百姓留余地。”
冯言知脸色骤变——那质子是前君暗中布的棋,连他也是夺权后才查到蛛丝马迹,萧璟诚竟连这个都知道?
“至于约束各部……”萧璟诚目光扫过厅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些埋伏的甲士,“昨日边境村落被溃兵劫掠,那些人臂上都缠着逍王府的红绸。王爷若连自家兵卒都管不住,又凭什么谈和平?”
暮渊黎忽然接话:“说起来,我们还救了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她说领头的是您侄子呢。”
冯言知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伙人刚到夷南,就把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沈竫这时才慢悠悠开口,指尖捻着帕子:“王爷若真心议事,就该拿出诚意。否则,这城主府的宴席,倒像是给我们摆的断头台了。”他话音刚落,逸尘已悄然握住了腰间的长刀。
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烛火明明灭灭映在众人脸上,刀光剑影仿佛就藏在每一道阴影里。冯言知盯着萧璟诚,忽然大笑起来:“好!好一个靖南侯!果然名不虚传!”
他抬手示意左右退下:“看来是本王心急了。今日先饮酒,明日再议不迟。”
可谁都知道,这一夜注定无眠。
暮渊黎原本是想跟平常一样与萧璟诚一起睡的,可萧璟诚不同意,他只能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客房,拿出一块木头雕刻着什么。
突然,一股刺鼻的胭脂味传来,呛得暮渊黎打了两个喷嚏。是个穿着暴露的侍女端着酒走了进来,暮渊黎看都没看她一眼。
那侍女却像没看见他的冷淡似的,扭着腰往桌边凑,将酒壶往案上一搁,指尖故意擦过他握刻刀的手背:“大人独自雕刻多闷啊,小女子陪您喝两杯暖暖身子?”
暮渊黎手腕一翻,刻刀转了个圈,刀刃贴着她的指尖划过去,吓得侍女猛地缩回手。
“我手脏,碰了妳的酒,倒污了逍王的待客之物。”他头也没抬,目光全在那块木头上,刻刀起落间,已隐约显出只振翅的鹰隼,“出去。”
侍女脸上的媚笑僵住,却不敢真的违逆,咬着唇又往前凑了半步,故意将领口拽得更低些:“大人何必拒人千里呢?这夜深露重的……”
话没说完,暮渊黎突然抬眼,那双平日里总带着笑意的眸子此刻冷得像淬了冰:“冯言知派妳来的?”
侍女脸色一白,刚想辩解,就见暮渊黎扬手将刻刀掷了出去。刀锋擦着她的耳畔飞过,“钉”地钉在她身后的门板上,刀柄还在嗡嗡震颤。
“再往前一步,下一刀就不是钉门板了。”他重新拿起另一把刻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回去告诉冯言知,想玩阴的,就准备等死。况且就这种颜值,还不如本世子照镜自赏。”
可侍女也是迫不得已,完不成任务她会受罚的。侍女的眼泪在眼眶里打了转,捏着衣角的手指泛白:“大人……小女子若完不成差事,回去也是被杖毙的份。”她声音发颤,方才那点刻意的妩媚早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实打实的恐惧,“逍王说了,只要能探听出诸位明日的行程,或是……或是能在您房里留下点什么凭证,才算交差。”
暮渊黎刻刀一顿,木屑落在衣襟上。他抬眼打量着这侍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跟萧璟诚差不多大,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只是被那身暴露的衣裳衬得格外局促,脖颈上隐约能看见几道淡青色的瘀痕。
“留下凭证?”他嗤笑一声,将刻刀重重戳在木头上,“是想让妳栽赃我私通夷南女眷,还是想趁我不备下点什么阴招?”
侍女吓得扑通跪下,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小女子不敢!只求大人发发慈悲,给条活路……”
暮渊黎盯着她颤抖的肩膀看了片刻,忽然从怀里摸出一袋珍珠扔过去。珍珠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侍女惊得浑身一颤。
“起来,别跪着,拿着这个,从后门跑。”他声音冷硬,却没了方才的戾气,“往北边跑,过了千程边境就安全了。”顿了顿,又补了句,“到时候本世子就说我把妳杀了,尸首扔去乱葬岗了。冯言知这种人,只信死人不会说话。”
侍女愣了愣,抬起头时眼里满是难以置信。暮渊黎已重新低头雕刻,仿佛多说一个字都嫌费神:“走快点,别在这儿碍眼。”
她抓起地上的珍珠,磕了三个响头,连滚带爬地冲向房门。手刚碰到门闩,又回过头看了眼暮渊黎的背影——烛火下,那道身影一半浸在光里,一半藏在阴影里,刻刀起落间,木鹰的利爪正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