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归,你又拿师尊的‘玄冰砚’练字?”暮渊黎将书卷搁在石桌上,呵出的白气氤氲了少年肩头的雪。冰面上浮着墨色字迹,是陆严轩前日教的“守心诀”,笔画间竟凝着细微的冰晶,在烛火下闪着蓝光。
萧璟诚头也不抬,笔尖在冰砚上划出最后一笔:“师尊说我握剑不稳,需先练腕力。”他腕间银铃轻响,随着运笔微微晃动。
“明日……我教你做梅花糕吧。”暮渊黎捡起画纸抚平,“反正我最近也没事干。”
他忽然从乾坤袋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形状古怪的糕点,“你看,这是我前几日试做的,虽然烤成了石头样,但味道……”
萧璟诚接过一块放进嘴里,忽然噗嗤笑出声——糕点又干又硬,分明是烤焦了,可少年笑起来时,眉心红钿与腕间银铃交相辉映,竟比窗外的落雪还要明亮。暮渊黎看着他的笑脸,自己也笑了。
“远安兄,我们都是回不了家的人吗?”萧璟诚问。
“嗯……我也这样觉得。”暮渊黎说道,“临归,其实我一直有种感觉,我感觉你像是另外一个我,而且我一看到你便总会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和开心。”
砚雪居的柴火忽然爆了个灯花,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结着冰花的窗上。萧璟诚重新拿起玉管笔,这次却在宣纸上写下“平安”二字,墨色饱满,笔锋圆润。暮渊黎靠在窗边看他写字,右眸的深海星芒与左眸的人间灯火在雪光中交融,忽然觉得,哪怕前路有再多风雪,只要身边有这个银发少年,便什么都不怕了。
“临归,”暮渊黎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个木雕小鱼,鱼眼处嵌着颗淡蓝色的珠子,“这是我用‘暖玉髓’雕的,你把灵力注入珠子,它就能替你暖手。”
萧璟诚接过小鱼,指尖刚触到珠子,木雕忽然亮起微光,鱼尾轻轻摆动起来。他望着暮渊黎耳尖的微红,忽然轻声道:“远安兄,其实……我好像记得你。”
暮渊黎猛地抬头,却见少年低头看着木雕小鱼,银发遮住了泛红的眼眶:“我以前做过一个梦,梦到了你的脸。”
雪落无声,砚雪居里只剩下柴火的噼啪声。暮渊黎看着少年雪白的睫毛,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少年的发顶,像多年前在陵阳雪夜那样,将他揽入怀中。
“以后,我就是你的亲人。”暮渊黎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也是你的长兄,你的……”他忽然顿住,只觉得掌心传来少年轻微的点头,腕间银铃与木雕小鱼的微光交缠在一起,在寒夜里织出片温暖的光。
窗外的雪还在下,却不再似先前那般凛冽。砚雪居的石桌上,凝霜的红梅渐渐化作水珠,渗入“平安”二字的笔画间,宛如一滴无声的泪,却带着生生不息的暖意。
璇武派的演武场总飘着松枝香,萧璟诚握剑的第三日,李陌义就摇着折扇来“指导”,结果被少年用木剑挑落了发冠。宋绍君拎着两坛梨花酿路过时,正见银发少年踩着李陌义的袖子,剑尖抵着他喉间:“师兄说‘力从腰发’,可方才你明明是用扇子挡剑。”
“好小子!”李陌义笑骂着翻身跃起,发间还沾着草屑,“真是一点不留情,我好歹是你师兄!”
话音未落,暮渊黎抱着剑穗材料冲过来,看见萧璟诚剑尖的寒光,又转头看李陌义:“李陌义,自己的剑术都不怎么样就该乱指点,装什么?”
萧璟诚眨眨眼,把李陌义的发冠递过去:“师兄的玉冠雕着桃花,不如我用白灵之力给你凝些真花?”
李陌义刚想夸他懂事,却见少年指尖蓝光一闪,发冠上瞬间开满冰晶桃花,在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宋绍君噗嗤笑出声,将梨花酿塞给暮渊黎:“四师弟,你这‘小祖宗’比当年的你还难管。”
午后抄经时,萧璟诚总把“罡”字写成“昰”,宋绍君用戒尺敲他手背:“‘罡风’的‘罡’上面是‘罒’,不是‘曰’!”少年低头认罚,笔尖却在纸上画出只歪歪扭扭的玄鸟。暮渊黎悄悄递过颗糖渍梅子,却被宋绍君一戒尺拍在手上:“都跟李陌义学的!再走神就去冰潭泡三个时辰!”
最热闹的属晚饭时分。李陌义总抢萧璟诚碗里的鱼,被暮渊黎用筷子敲得直喊疼:“四师兄你偏心!去年我吃鱼你还说‘师弟多补补’!”
三师兄聂允述默默把自己碗里的鱼块夹给萧璟诚,浅棕色瞳孔亮晶晶:“小师弟还在长身体,多吃点。”
二师姐程琳见状把整盘鱼推过去,顺便按住想掀桌子的李陌义:“行了,小师弟刚来不久,你这当师兄的让着点。”
某次练剑时,萧璟诚的剑穗缠住了暮渊黎的手腕。两人挣扯间,李陌义摇着扇子喊:“快看!小师弟被四师兄‘定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