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自己的手。
指尖微微發顫,不是累的,是那種觸控到了某個臨界點之後身體本能的興奮。
他能感覺到,距離突破四品就只差最後一絲契機了。
八十一次淬鍊他已經完成了大半,而是質的突破,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一個足夠強的外部壓力,或者一個足夠靜的頓悟瞬間。
這絲契機急不來,但他知道它已經很近了。
…………
御書房。
建業帝靠在龍椅上,面前的案几上堆著十幾份摺子,有的已經拆開了,有的還封著朱漆。
他手裡拈著一枚白子,棋盤上黑白交錯,但這一局他已經很久沒有落子了。
張臨正坐在他對面,月白的儒袍洗得發白,袖口那道細不可見的補痕在燭火下若隱若現。
他沒有催,只是靜靜地坐著,等對面的人開口。
建業帝把棋子放回棋盒,拿起最上面一份摺子,翻開看了兩眼,扔到一邊。
又拿起一份,又看了兩眼,又扔到一邊。第三個摺子他連翻都沒翻,直接拿起來往案角一丟。
摺子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啪嗒一聲落在最上面,攤開的紙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都是推脫之詞,都是“臣以為此事當從長計議”,都是“地方實情與朝堂所知或有出入”。
“從長計議。”
建業帝把這四個字嚼了一遍,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朕推行攤丁入畝,讓他們配合清丈田畝、重造魚鱗冊。結果呢?”
“青州上折說‘境內多山,田畝零碎,清丈需時’。”
“雍州上折說‘今年春旱秋澇,百姓困苦,不宜再增徭役’。”
“梁州更乾脆,摺子上就一句話——‘臣領旨,容臣徐徐圖之’。”
他把手裡最後一份摺子扔到案上,靠在椅背上,看著殿頂的藻井,聲音忽然輕下來:
“徐徐圖之。朕給他們徐徐圖之的時間,他們給朕的是什麼?”
“是地方上陽奉陰違,是藩王們暗中串聯,是朕的政令出了京城就變成了空文。”
張臨正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他面無表情:
“陛下心裡清楚,攤丁入畝真正動的是誰的根基。”
“藩王們手裡握著的不是幾畝薄田,是封地,是賦稅權,是養兵權。”
“新政按畝徵稅,封地的田畝也在丈量範圍之內,稅賦歸朝廷,藩王們每年能從封地上拿到的銀子至少要削掉一大塊。”
“他們不會配合的。”
“所以朕就要跟他們耗著?”建業帝坐直身子,目光落在張臨正臉上:
“新政剛開了個頭,那些藩王便擋在中間,擋著朕,不讓朕推!”
“他們眼裡,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
“陛下推不動,是因為藩王手裡有兵。”
張臨正的聲音依舊很平靜:
“大遠朝立國千年,藩王分封的制度從太祖手裡傳下來,封地、賦稅、兵權,這三樣東西綁在一起,就是一個微縮版的朝廷。”
“新政要收賦稅權,就是要從他們手裡奪走最核心的那一塊。陛下覺得他們會束手就擒?”
建業帝沉默了很久。
窗外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晃晃。他伸手扶住一支快要倒下的蠟燭,手指在燭臺上輕輕敲了兩下:
“削藩。”
他吐出這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像是把一塊石頭扔進深水裡,悶悶地沉下去:
“朕知道遲早要走這一步。”
“但不是現在。新政剛推開,朝堂上那幫人還在盯著朕,地方上到處是阻力。”
“朕要調兵,錢從哪裡來?朕要打仗,糧從哪裡來?”
“朕連攤丁入畝都還沒落地,哪有餘力去動那些手握重兵的藩王?”
第228章 第一陽?
監國司。
張臨正站在書案前,低頭看著攤開的地圖。
那是一幅大遠朝疆域全圖,牛皮紙裱在紫檀木框裡,邊角已經被摩挲得起了毛。
圖上標註著天下三十六州,每一州的郡縣、山川、驛道都用細筆勾得清清楚楚。
但他的目光只落在其中七個點上——七個用硃砂圈出來的藩王封地,分散在疆域各處,像七顆釘在皮肉裡的鐵刺。
他在監國司當了二十年指揮使,看這幅圖看了不下千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