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一陣嘈雜。
從主街拐過去,是幾條窄巷的交匯處,有一片空地。
空地上一座半舊的宅子,門口圍了不少人——是縣衙的幾個衙役,簇擁著一個穿綢衫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臉色油亮,嘴角掛著笑,和站在對面的一個年輕女子說話。
說是說話,不如說是在訓斥。
“陸娘子,縣衙的判書白紙黑字,你還想賴?”
那綢衫男人聲音不高,語氣卻透著不耐煩:
“這塊地,連著你這宅子,早就是我的了。告到縣衙,你也告不贏,告到府衙,你也告不贏。”
“何必呢?”
第218章 官匪勾結
人群中的程來咔频那宄?
那年輕女子咬著牙,面色慘白。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頭髮隨意挽著,懷裡抱著一個五六歲的孩子。
那孩子是醒著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一動不動,像是被嚇傻了。
“這地是我家祖上留下的,我從來沒賣過,憑什麼就是你的?”
那女子聲音發抖。
“你沒賣,你死去的男人賣了。”
“有借據,有畫押,白紙黑字,你自己也親眼看過。”
“他不還錢,就拿地抵債,天經地義。”綢衫男人面色凜然,聲音之中透著絲絲正氣。
“他借的錢還不到十畝地的價!”
“你們拿走了三十畝地,現在連房子也要收走,你讓我跟孩子住哪兒?!”年輕女子臉上愈發苦楚,聲音也多了幾分悽然。
“那是你的事。”綢衫男子瞥了她一眼,淡漠道:
“與我曹德旺無關。”
人群中有人議論。
有人搖頭,有人嘆氣,有人低聲說“造孽”,但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那幾個衙役站在那裡,面無表情,像是聾了。
程來咄O履_步。
許佳音磕瓜子的手也停了。
他皺眉看了一會兒後,撥開人群,走到那女子面前,站定。
他個子比那綢衫男人高半個頭,但姿態很低,側過身,把那女子和孩子擋在身後。
他看著那個穿綢衫的男人,挑眉問道:
“這宅子,你要收走?”
綢衫男人打量了他一眼。
程來叽┑氖乔嗖奸L衫,不是官袍,也不像有錢人。
那綢衫男人嘴角掛著笑:
“你是什麼人?管閒事?”
“路過的。”
“路過的?”
綢衫男人嗤笑一聲,指了指身後的衙役:
“這宅子的事縣衙判過了,白紙黑字。你一個路過的,什麼都不懂,插什麼嘴?”
“我想聽聽你怎麼說。”程來呶⑻掳汀?
他入京以來,做久了官。
雖然只穿著普通的衣衫。
但在說話間透出的幾分氣度,也絕非常人。
綢衫男人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他雖生在下縣,但在街上跑的久了,也練出了一雙看人的眼睛。
依稀能察覺到眼前這年輕人……恐怕不好糊弄。
他深吸一口氣便開始徐緩講述。
他姓曹,叫曹旺。
這戶人家的男人去年跟他借過一筆錢,有借據,有畫押。
那男人病死之後,這筆賬就爛了。
他拿著借據告到縣衙,縣衙判決這戶人家以地抵債。
這宅子,連帶前面那十幾畝地,都是他的。
程來甙櫭肌?
剛才曹德旺那一番話說的聽上去並沒有什麼漏洞。
但他還是敏銳的察覺到一些不對的地方。
他看著曹德旺淡漠開口:
“借據呢?”
“在縣衙裡。縣太爺蓋了印的。”
“借了多少錢?抵了人家幾畝地?宅子又是怎麼算的?”
曹旺的目光閃了一下。
他偏了偏頭,看了一眼那幾個衙役,衙役們正盯著這邊,表情有些微妙。
他又轉回頭,語氣硬了幾分:
“這是縣太爺判的案子,你要是不服,自己去縣衙查冊子。別在這兒跟我糾纏。”
“我沒有不服。”程來咦旖欠浩鹨唤z冷笑,“我只是有幾個問題想請教曹老闆。”
“什麼問題?”
“第一個問題——你說陸家男人跟你借了一百二十兩銀子,借據在縣衙裡。”
“那請問,這筆錢是什麼時候借的?借期多長?利息怎麼算?”
曹旺張了張嘴,目光往旁邊飄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