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不是不能回答,但他不想回答——因為旁邊站著這麼多看熱鬧的人,其中不少人知道他曹旺放貸的規矩。
他的規矩是九出十三歸,借一百兩,實際到手九十兩,一年後還一百三十兩。
這個利息按大遠律已經踩在紅線上,只是縣衙沒人管罷了。
他現在要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出來,這個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年輕人會不會繼續往下追問,他拿不準。
“兄弟,借據的事,你可以去縣衙查。在這兒說這麼多,不合適。”
曹旺決定把這條路堵死。
程來唿c了點頭,沒有追問,而是伸手指了指他身後的宅子:
“第二個問題——你說縣衙判了以地抵債,三十畝地歸你。那這宅子呢?判決書上寫了宅子也歸你嗎?”
曹旺的眉頭跳了一下。
判決書上沒有寫宅子。
他告的只是那三十畝地,因為陸家男人當年借錢時拿地契做的抵押,宅子不在抵押物裡。
他今天帶人來收宅子,是因為他知道地契到手之後,這對孤兒寡母守著宅子也沒用,不如趁早趕走。
但他不能說判決書上沒寫,說了就是承認自己強佔。
“宅子也在三十畝地裡,地歸了我,宅子當然也歸我。”
曹旺把聲音拔高了幾分,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程來咿D過身,問陸娘子:“你家三十畝地,宅子佔的是哪一塊?”
陸娘子抬起頭,眼睛還是紅的,但聲音比剛才穩了些:
“宅子不在那三十畝地裡。我家原來的地是分開的——南邊二十畝是水澆地,北邊十畝是旱地,這宅子在西邊,是另外一塊宅基地,從來不在田產冊子裡。”
曹旺的臉色變了。
他知道陸娘子說的是實話,但他沒想到這個平時見了他連頭都不敢抬的女人,今天居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話說得這麼清楚。
他往前邁了一步,想說什麼,卻聽見那個穿青布長衫的年輕人又開口了。
“曹老闆,”程來叩穆曇舨淮螅瑓s讓周圍看熱鬧的人都安靜下來:
“一百二十兩的借款,你拿了人家三十畝地,還嫌不夠,又帶人來收宅子。”
“地是縣衙判的,宅子是判決書上沒有的。你拿什麼理由收宅子?”
說到此時,程來叩拿嫒菀呀浭菢O為不善。
這種強佔良田,欺壓孤兒寡母的事情……若不是自己剛好路過。
恐怕這陸娘子與她那孩子的結局……
曹旺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陰晴不定的盯著程來摺?
心中已經有了幾分惱怒。
這外鄉人。
我給你幾分面子,不想答理你,你卻在此不依不饒?
念及於此,他目露兇光,盯著程來摺?
退後一步,抬起手,朝身後揮了揮:‘
“來人!”
聲音不大,但巷子兩側的茶館、米行、雜物鋪子裡,像是早就等著這一聲招呼,呼啦啦湧出來二十來個漢子。
有的抄著扁擔,有的拎著柴刀,有的赤手空拳但膀大腰圓,手臂上青筋虯結,一看就是常年幹力氣活的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