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皋。”建業帝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這寂靜的殿裡格外清晰。
“臣在。”
“朕問你,魏愚是不是你師弟?”
魏皋的身子微微一顫。
“是。”他沒有猶豫,回答得很快。
“他死在老君山,和安王府的暗衛死在一起。”
建業帝目光淡漠:
“你怎麼看?”
魏皋沉默了片刻。
他的腦子在飛速咿D,不是在想怎麼回答,是在想——建業帝已經知道了多少。
老君山,安王府的暗衛,魏愚。
這三樣東西連在一起,建業帝不可能猜不到。
他不是在問真相,他是在等人來告訴他真相。
告訴的方式,決定了那個人的生死。
“臣有罪。”魏皋的聲音從地上傳來,悶悶的,像是從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
建業帝沒有說話。
魏皋深吸一口氣,直起身,跪直了。
他的額頭還紅著,是方才磕的那一下留下的印記。
他看著建業帝,目光沒有躲閃。
“魏愚是老臣的師弟。他在外面做了什麼,老臣不知道。”
他的聲音很穩:
“但他死了,死在老君山,老臣有失察之罪。”
建業帝看著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失察?你覺得朕問的是失察?”
“臣愚鈍,請陛下明示。”魏皋的頭又低了下去。
建業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從案上拿起那塊刻著“安”字的令牌,放在桌上。
令牌碰到桌面,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這塊令牌,是在魏愚的屍體旁邊找到的。”
建業帝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安王府的暗衛,半步三品的農修……死在老君山。”
“魏皋,你告訴朕,他們在老君山做什麼?”
魏皋張了張嘴,又閉上。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鼻尖滴下來,砸在青磚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老臣……不知道。”他最終說了這四個字。
建業帝靠在椅背上,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失望,不是那種痛心疾首的失望,是那種“朕早知道你會這麼說”的失望。
“魏皋,你跟著朕,多少年了?”
建業帝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
魏皋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建業帝會在這個時候問這個問題。
“建業元年,臣入朝。至今二十有六年。”
“二十六年。”建業帝把這個數字唸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什麼:
“朕登基那年,你才二十出頭。朕記得,你是那一科的新科進士,殿試的時候,朕欽點的你。”
魏皋的眼眶忽然紅了。
不是裝的,是真的紅了。
他想起那年,他站在金鑾殿上,穿著一身嶄新的青衫,手心裡全是汗。
建業帝坐在龍椅上,還很年輕,還沒有這滿頭的白髮。
建業帝點到他名字的時候,他跪下去,聲音都在發抖。
那時候他想,這一輩子,他要好好報答陛下的知遇之恩。
後來他確實好好報答了,但不是報答建業帝,是報答三皇子。
什麼時候開始變的?他想不起來了。
“臣……”他的聲音有些發飄,“臣記得。”
建業帝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很輕,輕得像是一陣風吹過,但魏皋聽見了。
“朕也記得。”建業帝的聲音放得很低:
“朕記得,建業三年,戶部出了大紕漏,是你在三天之內把賬目理清楚的。”
“朕記得,建業七年,你主持修撰的稅法,到現在還在用。”
“朕記得,建業十二年,你——”他頓了頓,“算了,不提了。”
魏皋跪在地上,眼眶紅得像兔子。
他不是在演戲,至少不全是。
二十六年,人的一輩子能有幾個二十六年?
他把最好的年華給了這個朝廷,給了這個皇帝。
“臣辜負了陛下的聖恩。”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鏽:
“臣罪該萬死。”
建業帝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你以為朕不知道?”
魏皋的身子猛地一顫。
“你以為朕不知道你和三皇子走得近?你以為朕不知道你在替他做事?”
建業帝的聲音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