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节
    和孫茂才一模一樣,記憶被人抹掉了,乾乾淨淨,一絲不留。

    他收回手,站起身,低頭看著那張慘白的臉。

    周管事比孫茂才知道得更多。

    孫茂才只是個戶部主事,在壽宴上負責把人叫到一起。

    周管事不一樣——他是魏皋的管家,是那條線上承上起下的人。

    趙德茂的錢從他手裡過,城外那妖的信從他手裡傳,安王來的時候,是他迎出來的。

    他知道的太多了,所以必須死。

    但死,本身就是一種證明。

    安王在害怕,害怕周管事開口,害怕周管事說出那個名字。

    所以他讓妖動了手。

    乾淨,利落,不留痕跡。

    程來咧逼鹕恚抗庠谡醚e掃了一圈。

    案上那壺茶還在,兩個茶杯,一個用過,一個沒用。

    周管事死的時候正在等人,等的是誰?

    殺他的人?

    還是……他等的人就是殺他的人?

    “頭兒。”

    海無涯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個冊子:

    “下官搜了周管事的書房,翻到一些東西。”

    程來呓舆^冊子,翻開。

    是一本賬冊,記錄的條目不多,但每一條都寫得很仔細——某年某月某日,送某某處銀兩若干。

    沒有抬頭,沒有落款,只有日期和數字。

    賬冊很薄,但程來咧溃@本冊子如果查下去,能查到很多人。

    他把冊子合上,收進懷裡:

    “把人帶回監國司,讓仵作再驗一遍。”他頓了頓:

    “還有,查周管事這幾天見了什麼人,去了什麼地方,一樣都不許漏。”

    海無涯點頭:“是。”

    幾個差役上前,正要抬起周管事的屍體,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

    程來呙碱^一皺,轉頭看去。

    一隊人從門口湧進來,穿著皂色的官服,腰懸鐵牌,領頭的是個中年文官,面色白淨,蓄著短鬚,步履從容。

    刑部的人。

    程來叩难劬γ辛似饋怼?

    那中年文官走到正堂門口,目光掃過地上的屍體,又掃過程來撸嫔蠏熘鹿k的笑,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雙手遞過來。

    “程大人,下官刑部郎中許文昭。此處發生命案,按大遠律,歸我刑部管轄。”

    他的聲音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這是公文,請程大人過目。”

    程來呓舆^文書,展開。

    紙上的字跡端正工整,蓋著刑部的硃紅大印,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在文書邊緣停了一瞬,抬起頭,看著許文昭。

    許文昭的笑容不變。

    程來邲]有說話。

    刑部的人來得太快了。

    周管事才死了不到兩個時辰,從發現屍體到現在,他連現場都還沒看完,刑部的人就拿著公文到了。

    不是巧合,是有人早就準備好了,只等著他驗完屍,就來收場。

    如果說是之前,他可能還不確定。

    但現在,程來咧馈?

    一定是三皇子,安王那邊的咦鳌?

    “許大人來得倒快。”程來叩穆曇艉芷健?

    許文昭微微躬身:

    “職責所在,不敢怠慢。”

    程來呖粗戳似獭?

    然後把文書合上,遞還給許文昭:

    “既然是刑部的案子,那就交給刑部。”他的聲音很平:

    “許大人請便。”

    許文昭接過文書,臉上的笑容深了一分,朝身後揮了揮手。

    那些刑部的差役魚貫而入,動作利落,抬屍的抬屍,封存物證的封存物證。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正堂裡已經空了。

    許文昭朝程來執行了一禮:

    “程大人,下官告退。”說完,轉身便走。

    他走得很快,像是怕程來叻椿冢窒袷羌敝厝ジ裁?

    程來哒驹谠鹤友e,看著那些背影消失在門口。

    海無涯湊過來,胖臉上滿是焦急:

    “頭兒,就這麼讓他們把人帶走?”

    程來邲]有回答。他站在那棵老槐樹下,看著空蕩蕩的正堂。

    周管事的屍體沒了,賬冊在他懷裡,但賬冊上那些數字,沒有周管事的嘴,就是一堆廢紙。

    刑部拿走了屍體,拿走了現場的所有物證,拿走了他能查到的一切。

    但程來吆鋈恍α恕?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他想通了一件事——安王動手滅口,說明周管事知道的東西,比他想得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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