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輕,但十三皇子覺得自己的肩膀被一座山壓住了。
他不敢動,不敢躲,甚至不敢呼吸。
“今夜過後,”李顯收回手,負手而立,目光落在皇城的方向:
“這天下,便是你的了。”
夜風吹過來,吹動那面西方庚金旗,旗面上的金色猛虎在月光下張開了嘴,像是在笑。
五千玄甲兵依舊沉默,沒有一個人說話,沒有一匹馬打響鼻。
他們等著,等那道命令。
“你應該笑。”
李顯盯著十三皇子。
十三皇子感受到那兩道如同利劍一般的目光,身子一顫。
隨後顫顫巍巍的抬頭,露出一個極為難看的笑,隨後又趕緊低下頭,一言不發。
“這才對了。”
李顯滿意頷首。
“走!!”
隨著他大手一揮。
五千玄甲兵動了。
馬蹄抬起,落下,抬起,落下,步伐整齊得像一個人的心跳。
青石板在鐵蹄下碎裂,碎屑飛濺,像被碾碎的骨頭。
月光下,那片玄色的潮水朝皇城方向湧去,沉默,冰冷,不可阻擋。
沿途的街道空無一人。
百姓們關緊了門窗,蜷縮在黑暗中,聽著那越來越近的馬蹄聲,不敢點燈,不敢出聲,甚至不敢呼吸。
偶爾有幾聲狗叫,也在那馬蹄聲中戛然而止。
李顯走在前頭,沒有騎馬。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十三皇子跟在他身後,低著頭,縮著肩,像一隻被牽著繩的狗。
第一個遇到的人是一個更夫。
他從巷子裡拐出來,手裡提著燈唬煅e喊著“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他看見了那片玄色的潮水,看見那些冰冷的甲冑,看見那面白底金虎的旗幟。
玄甲兵從他身邊經過,沒有人看他,沒有人碰他。
他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尿溼了褲子。
第二個人是一個巡夜的禁軍。
他遠遠看見那片玄色,以為是友軍,正要上前搭話。
然後他看清了那面旗幟,看清了那隻金色的猛虎。
他的臉白了,轉身就跑。
一支箭從玄甲兵的佇列中射出,穿過他的後心,釘在牆上。
他趴在地上,血從身下洇開,染紅了青石板。
玄甲兵從他身邊經過,沒有人低頭看他。
第三個人,第四個人,第五個人……
隨著一條又一條鮮活的人命死在這支隊伍手中。
那杆獵獵作響的西方庚金旗中的血紅氣息,愈發濃重。
那血紅的氣息反哺給這五千甲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