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的城牆在望。
黑沉沉的,高聳入雲,像一頭伏在地上的巨獸。
城牆上沒有燈,沒有巡邏的禁軍,沒有那些平日裡站得筆直的衛士。空蕩蕩的,像一座死城。
李顯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看著那座城門,看著那扇硃紅色的、鑲著銅釘的、刻著“玄武門”三個大字的城門。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然後他看見了城牆上的兩個人。
……
張臨正負手而立,月白的儒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他的面容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就那麼站著,像一塊溫潤的玉,不急不躁。
於清正站在他身側,緋色的官袍在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像凝固的血。
他的手背在身後,腰板挺得筆直,花白的頭髮被風吹散了幾縷,他沒有去理。
他的目光落在李顯身上,不躲不閃,像兩把生了鏽的刀,不鋒利,但壓得人喘不過氣。
李顯的笑容沒有收,但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京城二正。”他的聲音從城下飄上來,不大,但清清楚楚:
“你們,沒有出城?”
張臨正看著他,沒有說話。
城上城下,隔著幾十丈的距離,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
夜風吹過來,吹動張臨正的衣袍,吹動李顯的迮邸?
一白一黑,像兩杆對峙的旗。
“本相已候國公多時。”張臨正終於開口,聲音輕描淡寫。
李顯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哦?你知道?”
張臨正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的目光從李顯身上移開,落在那面白底金虎的旗幟上,落在那五千玄甲兵身上,落在那些被血染紅的青石板上。
然後他收回目光,重新看著李顯:
“現在回去,來得及。”
李顯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風。
他的目光從張臨正身上移到於清正身上,又從於清正身上移回來:
“就憑你們兩個?”他的聲音裡沒有輕蔑。
但聽著,就是極不舒服。
張臨正沒有回答。
他站在城牆上,負手而立,像一尊雕塑。
於清正也沒有說話,他的手從背後抽出來,垂在身側,指尖有淡青色的光在流轉。
“呵呵。”
李顯的笑慢慢收了。
他盯著張臨正,看了很久。然後他開口,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
“張臨正,你是儒修,青羊學宮出身。你該知道,這天下的儒修,有多少人恨不得你死。”
“你擋不住我。”李顯的聲音又沉了幾分:“你也攔不住我。”
張臨正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嘆了口氣,那嘆息很輕,輕得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李公。”
聲音像惋惜,像無奈,像一個人看著另一個人走向深淵,喊了一聲,不知道他會不會回頭。
李顯的臉色變了。
不是因為張臨正叫他“李公”,是因為張臨正的聲音裡,有他不想聽到的東西。
那是憐憫。
他不配被人憐憫,也不需要。
他的氣勢猛然炸開,三品武修的氣息如同山崩海嘯,朝皇城方向壓去。
城牆上,那些鬆動的磚縫裡簌簌落下灰塵。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跳了起來。
五千玄甲兵的馬匹齊刷刷後退了一步,但那些兵士沒有動,他們的眼睛還是冷的。
“閉嘴!”李顯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像一頭被激怒的猛獸,“本公,只為求活!”
於清正冷笑一聲。
那笑聲不大,但在李顯的氣勢壓迫下,依然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個人耳中。
“狗屁!”他的聲音很硬,硬得像他墨門打的鐵:
“你乃三品武夫,你若不想死,誰能殺得了你?”
“那當年的逍遙候是怎麼死的?!”
李顯臉上的肉都在跳躍。
一股壓了很多年終於壓不住的憤怒,猛然爆發。
於清正沒有退,冷冷道:
“那是他欲造反!”
“逍遙候乃是三品兵修,他只是想破二品!!何時址催^?”
李顯的聲音在夜空中炸開: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像一頭被關在蛔友e太久的困獸,終於撞開了門。
於清正看著他,沒有說話。
張臨正也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