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凤记
平?我告诉你,这京中的所有人都不满意。”

    “这天下供养不起来这么多人挥霍无度。但所有人都只觉得旁人占用了太多财帛,而自己明明还当更进一步。”

    这话多少有点震耳。林怀瑾愣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微弱的话音刚出来,就被台上一声锣鼓盖过声音,只听戏子唱道:“前后同心八谏臣,朝阳丹凤一齐鸣。除奸反正扶明主,留得功勋耀古今。 ”

    这一唱直接把林怀瑾的话给唱忘词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东安王妃道:“你看这戏目演的,正是乱有乱的好处。”

    林怀瑾问:“王妃何出此言?”

    他心中思绪未清,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听东安王妃道:“你可知你养父为何让你送这封信过来。”

    “应该是担心我同妹妹卷入江南的乱子中。”

    “你只说对了一半。”东安王妃道,“林如海送你过来,一方面是为了避险,一方面也是为了让你在真的乱了时能够迅速发挥上用场。”

    “你只要在,就是正统。”

    这句话一出来,林怀瑾瞬间明白了东安王妃的意思——林如海在他同贾敏都在的情况下,仍然执意要把他送回京中,根本不是因为贾敏身病。他本来就该回来,去当义忠王府笼络前太子党的象征。但与之而来的,却是林怀谨另一个更深的疑惑:“京中若是乱了,我的养父养母呢?”

    东安王妃没有回答,林怀瑾就知道对方的意思了。一时间,两个人都没言语,只听着台上的演员转过戏场,唱起‘金陵山东道监察御史林润祭拜因严氏父子陷害而死的两位将领,为权臣严世蕃仇视’的桥段,而细看场景,那前一幕戏曲留下的断头台上,竟鸡血未干,惊心触目。

    本就混乱的林怀谨瞥见那血,像是被闪电劈中,猛然从沉默中起身说:“……我不能接受,我要回去。京城离着金陵太远,无论京中谁赢谁输,都会毁了他们的。”

    “但林如海的信是他自己写的,你养父养母更是自愿收的礼,交的投诚状。”东安王妃平静道,“就算是不同意,你又影响的了什么?荣国府让你们兄妹受的委屈,你连现在都要向我来求助,你连你自己都护不好,你觉得你有能力担得起他们的余生吗?休倒是你养父母,若是林如海一倒,你妹妹要是沦为孤女,遭人践踏的例子还少吗?”

    那台上的丑角在哭:奴家原是扬州商人李氏之女。父亲在京开个段疋官店。严世蕃在店前经过。见奴姿色。强逼为妾。父亲既死。家财尽被掳占。今世蕃有一十六个爱妾。见奴色衰。万般凌虐。他正妻怀恨昔日宠爱。将奴刺瞎双目。赶出抄化。

    “你养母身虚,你妹妹病弱,她们吃着千年的灵芝,百年的人参要谁来出?”

    小生在叹:空山月。愁云衰草。封颓马鬣。此处已是他墓所。好凄凉风景。就此荒草地拜一拜罢。

    “巡盐御史一年一任,你那养父连任了五年巡盐御史,他为何能任?竟是连新朝换政都撼动不了这官身半分?你养父既是介于中央地方之间,又横跨新朝旧皇之中,他这万丈悬崖能走,是他自己有那通天的本事,但若是有朝一日,这天梯轰然倒下,你觉得谁能救他?是你那从五品的二舅舅,还是只有虚衔的大舅舅吗?”

    又有人在凄凄彻诉:椒山公。你名高泰山。挹天潢曾濯肺肝。老宜人。你心如冰鉴励坚贞。叔姬并贤。□□队里孤忠显。黄沙泉下清风现。听子规啼。流水泣。高山怨。同心未遂镌功愿。长安古道芳草芉。游人泪滴流红茜。

    “你父亲出事时,我多恨自己未曾帮上什么忙。你如今怜惜你的养父母了,你怎知我与我夫君同你父亲的感情不比你同他们要差!你是想退,退到那温柔安乐乡里,那你身上的血债谁来偿还?!”

    “可是我能做什么!你们要我做些什么?”林怀谨猛然转身甩袖,长久凝望着一身官服的东安王妃。他不再柔声轻语,但泪水却无法抑制地从他脸颊上流下来,连带着声音都变得哽咽。

    “我当然不是记不住当初发生了什么……那火箭擦着我的脸颊飞过去,射在马身,把我跌到地上,一头正撞在血红的宫墙上——我怎么可能不记得?我怎么可能不记得!”林怀谨颤抖着红了眼,“那时候我才多大?我连我父母的脸我都记不住了,但我记得,那个火里的血人撑着一口气把我藏在水缸里。他说……你要活着,嘉言……”

    林怀谨捂着脸,低低地哽咽:“……你要活下去。带着我们的那一份活下去…活下去。”

    【看他楼台掩映连畿甸。珠玉尘轻贱轩冕。黛眉歌舞欢声遍。剥民脂充私苑。穷奢不悛。终须有日天开鉴——天开鉴啊!商君车裂难免】

    “……”

    “谢了王妃好意,童子科的事情我会认真考虑的。”林怀瑾收敛情绪,他擦掉眼泪平静说,“王妃可否容情…今日我还是想回去见我妹妹。”

    “你妹妹……”东安王妃从震惊中回过神,她斟酌说:“若是你觉得荣国府照顾不好你的妹妹。如今长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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