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会结束以后秀兰回到家,在院子里站了好一阵子。
杨树的叶子刚舒展开,嫩绿嫩绿的,被太阳照得透亮。
井架上的天轮照常转,水房门口的队伍照常排着。
她去灶房里把孙爱莲用了好多年的那块抹布从水龙头上拿起来拧干擦了一遍灶台,淘了米下锅,把煤气管道的阀门重新检查了一遍。
然后她推开程大柱和孙爱莲住的那间屋子的门。
窗帘是孙爱莲生前最后一次出门前亲手拉上的。
她拉窗帘的时候跟秀兰说医院的灯太白了,家里的窗户正对着杨树,春天发芽的时候满眼都是绿的。
她说回来以后要把窗帘换一条新的。
现在窗帘还是旧的,灰蓝色的确良,边角已经磨毛了,有一处被阳光晒褪了色。
窗台上搁着程大柱的搪瓷缸子,缸子里还有孙爱莲最后一次给他晾的半杯白开水,水面已经落了一层薄灰。
秀兰把水倒进窗台下面的花盆里,把搪瓷缸子拿起来端详了一下缸口上那块被磕掉的瓷。
她擦干净了放在桌上。
靠墙是程大柱的藤椅。藤椅还是那年许翠兰家老大从老耿头那里替他背回来的,椅背上被他靠出了一个模糊的身形。
秀兰把铺在椅面上的旧褥子取下来叠好搁在床上,手指按下去褥子里的老棉花已经硬了。
她开始收拾屋子。
先从衣柜开始。
衣柜是老式的樟木柜,柜门打开的时候樟脑味已经不浓了,只剩下极淡的一点残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