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珍藏与牵挂
    秀兰认得这封信。

    这是她爹在农场时写给她的信。

    那封信她压在枕头底下看了好多遍,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何文远收回去了。

    她以为丢了。

    原来她爹自己留着,夹在笔记本里,放在抽屉最深处。

    她把那封信展开。

    纸上写着农场的伙食,写着农场的红薯品种,写着队长塞给他的烟叶子,写着让她受了委屈要跟爹说。

    这些字她全都记得。

    她把信纸翻到背面,背面最后一行写着:早上太阳从田埂上升起来的时候,爹想你们。

    秀兰把信纸折好,放回笔记本里。

    她把三层抽屉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

    文具证件旧照片一律留在原处。

    笔记本她单独拿出来了,用何文远叠在抽屉里的一块旧蓝布包袱皮包好,放在藤条箱子上面。

    藤条箱子还是何文远当年从农场回来时拎的那只,铁皮搭扣上的锈迹被她摸了好多遍。

    现在箱子里放着何父的笔记本,程建国的菜地平面图,何母的信,和她爹从农场写给她的信。

    一样都不缺。

    灶房里的水壶响了。

    她把抽屉推回去。

    书桌上何文远那副老花镜还搁在字典上,镜腿上的胶布翘着一个小角。

    她伸手把那块胶布按平了。

    窗外杨树的枝条在风里晃着,井架上的天轮照常转。

    她把窗帘拉好,拿着用旧蓝布包袱皮包好的笔记本走出屋子。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程大柱走后不到三个月,孙爱莲也住进了医院。

    不是矿务局职工医院。

    亮亮联系了市里第一人民医院呼吸科,王主任给安排的病房。

    病房在四楼,窗户朝南,能看见市区的楼房和远处的一小片麦田。

    孙爱莲说这窗户不如家里那扇,家里的窗户正对着杨树,春天发芽的时候满眼都是绿的。

    秀兰把她从家里带来的搪瓷缸子搁在窗台上,说这里的窗户虽然没有杨树,但能晒到太阳。

    孙爱莲没有说话,只是把搪瓷缸子拿起来喝了一口水,又把缸子放回窗台上。

    她是自己要求住院的。

    那天早上她照常起来生炉子熬粥,粥熬好了端到桌上,程大柱那把藤椅空着,椅面上还垫着他生前坐了好些年的旧褥子,褥子上压着他平时端搪瓷缸子的浅印。

    她把粥碗搁在藤椅前面的矮凳上,站了片刻,自己端起粥喝完了。

    上午她照样去医院拿自己降压药的定期处方,下午回来灶房里的抹布还搭在水龙头上,她却坐到了堂屋里那张藤椅上,拿程大柱的军大衣盖在自己膝盖上。

    然后她给秀兰打了个电话说她有点喘不上气,想去市里查一下。

    王主任检查完了以后坐在病床旁边,语气跟当年告诉何文远病情时一样平。

    她说心脏的问题,心肌缺血加上房颤,需要住院用药观察一段时间。

    孙爱莲问观察需要多久。王主任说至少两周。

    孙爱莲说那正好,她把秀兰织了一半的毛衣带过来了,医院的灯比家里的亮,晚上可以多织几行。

    秀兰每天下了班坐公交车去市里。

    公交车从矿区出发,沿着国道开一个小时。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批作业,批完一本就搁在腿上,再拿起下一本。

    到市里以后她先在病房里坐一会儿,把作业本搁在孙爱莲的床头柜上,然后去开水房续热水。

    搪瓷缸子冲满了端回来搁在窗台上。

    孙爱莲靠在床头织毛衣,手指头没有以前灵活了,竹针有时候找不准孔,她就停下来把手在毯子上蹭两下,再继续织。

    秀兰在旁边批卷子,批完一张就搁在床边上。

    孙爱莲有时候把手里的毛线放下,拿起一张卷子对着灯光看一看,看完又搁回去。

    有一回她拿起孙小娥的卷子,翻到背面那朵小花,说这孩子画花比她画得好看。

    秀兰说这孩子的辅助线画得比花歪。

    孙爱莲把卷子搁在她那堆毛线团旁边,说辅助线歪不要紧,花画得好就行。

    何建设每天来一趟。

    他把保温饭盒搁在床头柜上,饭盒里是姚小琴炖的汤。

    有时候是鸡汤,有时候是排骨汤,有时候是小米粥。

    姚小琴把汤里的油撇得干干净净,装在保温饭盒里,盖子拧紧了不漏气。

    何建设把饭盒盖拧开,汤的热气扑上来,孙爱莲说小姚这手艺能赶上饭店了。

    何建设在旁边把亮亮的月考成绩单报给她听,说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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