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跟秀兰说这孩子从小抠门,手里攥着一分钱能攥出汗来,现在舍得花钱给他师父买东西了。
秀兰说耿师傅那条旧围裙已经补了三层补丁,也该换一条了。
许翠兰把萝卜放进篮子里,说耿德昌接过新围裙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把新围裙围上以后,把旧的那条叠整齐放进工具箱最底下那层抽屉里。
宋巧芝毕业了。
她被分配回邻城矿务局子弟学校,教初二数学。
临走她来了一趟煤城,在程家吃了一顿饭。
她把秀兰当年送她的那本《代数》还了回来,书里夹着她父亲宋连发写的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我这一生改错了一组数字,没改错的是女儿。
字迹很抖。
秀兰接过书翻了翻,看到宋巧芝在书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地补满了教学笔记,又递回去让她自己留着。
她说你爸写的这行字比任何证词都重。
宋巧芝把书装进随身带的布袋里,说程技术员的排水方案在她家乡推广以后,井下再也没有发生过透水事故,她说这个书她会一直留到自己教的第一届学生毕业。
孙小娥那批孩子升初三了。
开学第一天,秀兰把初三上学期期末考试安排在合并后新题库的第二轮实测周,又在校历的几何阶段边上打了个星号,提醒自己盯紧班上那几个辅助线一画就歪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