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有一个男生成绩拔尖,又是本地户口,留校政策明着写了优先本地生源。
但秀兰的竞赛成绩和两年总评也不差,系里还没有最后拍板。
周老师说这个暑假很关键,教研室需要一个学生帮忙整理讲义和历年试卷,问她愿不愿意留下来。
秀兰说好。
暑假她没回家。
宿舍楼空了,八张床铺上只剩她一个人。
刘小梅走的时候把枕头翻了个面,说回来给她带自家晒的红薯干。
方同学把蚊帐拆了洗干净晾在走廊里,临走前往秀兰枕头底下塞了一包红糖,说泡水喝。
她白天去数学教研室帮忙。
教研室在办公楼一层最东头,两间屋子,里面堆满了历年来的试卷和讲义。
有些试卷是油印的,纸已经发脆了,边缘一碰就碎。
秀兰把试卷按年份整理好,用牛皮纸包起来,在封面上写上标签。
周老师给了她一份油印的讲义,是下学期要用的教材初稿,让她试着整理成教材。
她白天在教研室干活,晚上坐在宿舍空荡荡的大通铺上做竞赛的模拟卷,窗外白杨的叶子已经长得密密匝匝,风吹过来哗啦啦地响,和矿区杨树的声音一模一样。
矿上来了一封信。
信封上是孙爱莲的字,邮戳盖的是矿务局的章。
秀兰拆开信,里面夹了一张程建国写的便条。便条只有一句话:家里都好。
父亲调回函已到,子弟中学把办公桌都给他腾好了。
我能走到水房再走回来了,不拄拐杖也能站一阵。
孙爱莲的信写了好几页,矿区家属院谁家生了孩子,许翠兰又纳了多少双鞋底,院子里的菜地今年种了什么。
末尾提了一句程建国拄着拐杖能走半里地了,何父的调回申请已经批了,分配到矿上中学教书。
矿务局子弟中学,就在矿区中学隔壁。
秀兰把信看了好几遍。父亲要回来了,而且离她很近。
暑假中间出了件事。邱长林忽然主动放弃了留校名额。
消息是周老师告诉她的。
他那天下午从系主任办公室出来,在走廊里碰见秀兰抱着整理好的讲义往教研室走,把她叫住了。
周老师说邱长林家里在省城帮他联系了一个更好的单位,省计划委员会下属的统计处,编制直接落在省直机关。
留校当助教和在省直机关当干部,邱家选后者。
他把留校的申请表撤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