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了不到三千立方米。砸断我腰的那根钢梁本来不会松。它松了是因为水太大了。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
但秀兰看见他把那份借阅记录攥在手里,纸边已经被汗洇湿了一块。
秀兰走过去把他攥着纸的那只手一根手指头一根手指头掰开。
纸已经皱了。
她把纸抽出来摊平在桌上。
纸页上七月的编号被他的手指头蹭花了,边角上的字迹也被汗渍洇糊了。
但那张纸底下压着的地质报告上,两个数字还是清清楚楚。她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两个数字。
她蹲在他轮椅前面。手肘搁在轮椅上。
「你说还有一个当时签了字的人。就是你爸说的那个调走了找不着的?
「宋连发。」程建国把手放在轮椅扶手上,「赵雅琴上次提到她姨父也在测定站待过。那个人如果跟宋连发同时期,很可能知道宋连发调去了哪儿。
他把台灯拉低了一点。
「赵德海现在拼命压制程家,是因为怕我手里的图纸和他的旧账串联起来。他不知道我已经拿到了补测报告。他也不知道我爸手里还有一份他山西战友的儿子的事。他更不知道当年还有一个跟宋连发同时期签字的人。那个人被调走以后,一直没人提过他的名字。赵雅琴的姨父可能知道。
老范隔着门框插了一句。他刚才一直在堂屋里没走,手里搓着搪瓷杯。
「赵雅琴上回来矿上,找的不是宣传部的旧同事。找的是医院妇产科。孙护士长知道。
秀兰回过头,「婶,她找你了吗。
孙爱莲从灶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刚出锅的窝头。
「没找我。找的是妇产科一个老助产士。那个老助产士后来调去了邻省省城医院。建国他爸要找的人也在师范学校。师范学校和省城医院在同一个城市。
她把窝头放在桌上。
「赵雅琴比她父亲聪明。她不是来撇清自己的。她是在找人。她找的人可能跟她母亲有关。她母亲当年在矿务局医院当护理干事,跟测量队的人认识。
秀兰把窝头掰开,热气在灯下散成白雾。
程建国在书房里把铅笔拿起来,在图纸背面写了一个字:阎。
又在旁边写了另一个字:宋。
两个名字隔着一行空着的横杠,中间还没连起来。
但那个空行已经不那么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