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组织的程序。不是个人的恩怨。你不要把审查和追责混为一谈。

    「组织。」程大柱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赵副局长，你说说看，组织让你翻我的旧账，是组织的主意还是你的主意。

    赵德海的眉毛动了一下。他放在文件上的那只手抬起来摆了摆。

    「程大柱同志，注意态度。

    「我态度好得很。」程大柱把军装的领口拽了一下，「我程大柱打鬼子打老蒋打美帝，哪个战场上流过血哪个战场上装过孙子。今天在这间屋子里，我用我打了十几年的仗龄跟你说话。你把那个说我失联的人叫来。叫不来，你就是造谣。

    赵德海没有接话。

    他转过头看了局长一眼。

    局长是个六十出头的老头，头发全白了，一直在抽烟。

    这会他把烟掐了，也站起来。

    「老程，你坐下。赵副局长也是按政策办事。

    程大柱没有坐。

    他站在那里，脊背还是直的。

    「局长，政策是政策，整人是整人。我分得清。

    局长又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灯管底下慢慢散开。会议没有再继续下去。

    散会的时候程大柱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走廊很长，他走在最后面。

    前面的人在交头接耳。

    局长让人把他单独留了下来。

    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人。

    局长把门关上，转过身来。

    「老程，你今天拍桌子拍得对。你不拍，我也要拍。

    程大柱愣了一下。

    「但赵德海手里确实有人。」局长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不是你说的那样能当场对质的人。是一些很碎的材料。山西时期的旧档案，缺页，缺登记，缺证明。这些东西加起来，够组织启动一个正式审查程序。我今天没有办法当场驳回去。

    「那就审查。」程大柱说，「我程大柱的身世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我知道。」局长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但你也要知道，审查程序一旦启动，时间就不是你我说了算了。快则三个月，慢则一年。

    程大柱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轮在转，井架上的灯在白天看起来很淡，只剩一个灰白的亮点。

    「一年就一年，我不怕。但我儿媳等不了一年。

    局长没说话。

    程大柱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秀兰把饭菜重新热了一遍。

    红烧肉，炒豆角，一碗手擀面。

    程大柱坐在八仙桌旁边，端起碗来吃了一口。

    嚼了，咽了。

    然后把碗搁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