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旧档案
    「政治部那边暂时不会动你的档案了。」他对秀兰说,「我去省城之前,赵德海的人说了不算。

    秀兰把筷子放在桌上。「你自己呢?

    「我自己没事,我不怕拖,我也不怕审。」他端起碗继续吃面。

    吃了几口又把筷子搁下了。

    「赵德海今天笑了,他笑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一下。我认识他快二十年了,这个人从来不笑。他今天笑了,说明他手里有牌,不是那个老连长,另有其人。

    孙爱莲在他旁边坐下,把搪瓷杯推过来,里面是温着的水。

    她没有追问,只是坐着。

    两个人并排坐着,没有说话。

    程建国从书房把轮椅推出来。

    「爸,你打完仗以后,山西还有没有关系好的战友现在能找得到的。

    程大柱想了想。

    「有一个,姓阎,当年是连部通讯员。我那三天在什么地方,他最清楚。但是后来部队整编的时候他调走了。我打听了好些年没打听到下落。

    「姓阎。」程建国把铅笔从耳朵上取下来,「你被找麻烦的时候,赵德海翻出来的其中一份旧材料是山西军区寄来的。我今天去档案室一趟,查查这个人的底。范景林帮我弄到了老档案柜的旧索引,编号跟矿区档案不连号。我自己找。

    秀兰替他把大衣披上。

    两个人出了院门。

    天黑着,秀兰推着轮椅往机关楼方向走。

    东侧门的坡道上碎石子还在,她用力推,轮子碾过去的时候顿了一下。

    程建国把胳膊撑在扶手上帮她稳了一把。

    档案室在三楼走廊尽头。

    秀兰推开门,铁皮柜在暗处立着,老范提前把灯打开了。

    程建国把轮椅停在角落的一个灰扑扑的矮柜前面。柜门上的红漆编号已经掉光了。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档案袋,牛皮纸的,边角磨破了,封口上拴着麻绳。

    麻绳一拽就断了。

    封口翻过来,里面夹着的纸页薄薄地撒在他腿上。

    他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倒数第二页的时候,手指头停住了。

    纸页上印着红头。

    标题是连队人员登记表。

    表格最后一行写着一个名字:阎庆国。

    职务:通讯员。

    备注栏里用钢笔写着调离两个字。

    程建国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档案袋翻

    一九六五年三月借调至邻省省城。

    具体单位名称被墨水洇了半边,只看得见师范两个字,后面的水渍盖住了一个半字。

    秀兰站在他身后,手搭在轮椅把手上。

    「师范。」她说,「你爸要找的那个人在师范学校。省城的还是邻省的,还得找。

    程建国合上档案袋,放在自己膝盖上,拉过毯子盖住。

    秀兰推着他从走廊另一头偏门拐出去,没有走正楼梯。

    回到家的时候老范正站在院门口等。

    他脸上全是汗,眼镜片上糊了一层白雾。

    「赵德海派驻省厅的人把那张排水图从档案室截走了。」他喘着气,「他截走的只是复印件。但他拿到那张图说明他知道你在查什么。他怕了。

    程建国把档案袋从毯子底下拿了出来。

    「让他怕。我手里这张连队登记表,登记的是连部通讯员。赵德海以为他翻老账能翻出什么花来,他没想到老账里还留着一根线。

    他把档案袋放在桌上。

    秀兰站在他旁边。

    那张登记表上,两个被墨水洇掉的字迹在三楼走廊的灯下是模糊的。

    回到灯下再看,还是模糊的。

    但不管墨水洇到什么地方,它都沾在纸上。字已经写上去几十年了,它不褪。

    程建国听老范说完,沉默了很久。

    赵德海的人把排水改造图的复印件从档案室截走了。

    这件事本身不稀奇。

    赵德海分管过档案室,留了几把钥匙不是什么难事。

    但他在这个时间点上截走那张图纸,说明他知道程建国在查什么。

    「老范。」程建国把轮椅往桌前挪了半寸,「你把档案室的借阅记录全部拿来。六五年到今年的,一本不要少。

    老范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借阅记录,六五年的那本被撕过。我上回查的时候就发现了。缺了好几页。

    「缺的是哪几个月的?

    「五月到七月。」老范说着,自己先愣了一下,「就是你画改造方案那几个月。

    程建国没有接话。

    他把铅笔搁在桌上,手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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