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薯皮已经烤得焦黑了,糖汁从裂口处鼓出来,冒着细小的气泡。
「越怕越想下去。」程建国说。
他看着窗外那片雪地。
雪还在下,比早上小了一点,细碎的雪粒被风刮着斜斜地飞。
杨树上的那只麻雀不见了。
窝是空的,拿枯草和碎布条搭的,藏在枝桠分叉处,被雪盖了一半。
秀兰把红薯掰开。
烫手。
她左右手倒了两下,掰成两半。
一半大一半小。
她把大的那半递给程建国。
程建国接过去。
红薯冒着热气,在冷空气里结成一小团白雾。
他咬了一口。
「甜。
「这种红薯就得等天冷了才甜,打了霜以后淀粉转成糖,霜越大越甜。
秀兰咬了一口自己那半。
「我爹说的,他在农场种过红薯,信里提过一句。
提到何父,两个人都没说话。
雪在窗外静静地下。
煤炉子发出呼呼的燃烧声,火苗在炉膛里跳,映在铁皮烟囱上,一明一暗。
程建国把红薯吃完了。
手指头上沾着一点焦黑的皮屑,他拿起腿上的毛巾擦了擦手指头。
「你爹在农场种红薯,种的什么品种?
「他没写。应该就是普通的白皮红心薯。
秀兰把自己那半也吃完了,把红薯皮丢进脚边的垃圾桶。
「他一个教语文的去种红薯,刚去的那年写信回来,说种死了三垄。
程建国没接话。
秀兰又说:「后来慢慢学会了。今年那封信里说伙食还行,粗粮多细粮少,但饿了什么粮都香。
「他教语文,你代数谁教的?
「自学的。
程建国看了她一眼。
他把腿上那本地质学教材拿开,搁在旁边的矮桌上。
矮桌上还放着那本《代数》,封面磨破了,书脊上的字糊成一团。
他拿起《代数》,翻到二元一次方程组那一页。
书页上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是他写的那行字。
他没有看纸条,把书合上了。
「等你把这本书看完了,我教你几何。
「你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秀兰站起来,把炉子上的水壶拎起来给程建国的杯子里续了热水。
水蒸气升起来,糊在窗户玻璃上,把那片霜花融得更大了。
融化的水沿着玻璃往下淌,淌出一道弯弯曲曲的水痕。
外面的雪地透过那道水痕看出去,白得晃眼。
她把水壶搁回炉子上。
「那你得先教我方程,书上的例题看懂了,练习题还是不会做。
「哪道不会?
「最后那道应用题,小明和小红同时从甲地出发,一个骑车一个走路,问什么时候相遇。
程建国拿起铅笔。
他从《代数》的扉页上撕了一小截白边,在纸条背面列起了式子。
设未知数,列方程,消元,求解。
他写到一半,把纸条推给秀兰。
「你把这个设成x,不是Y。
秀兰低头看他列的式子。
手指头在纸条上比划了一下。
眉毛皱在一起。然后眉头松开了。 好書友 https://tw.qdnewcentury.co 第二十章 除夕
「明白了。我把路程设成Y了,应该设时间。
她拿起铅笔,在纸上按他的步骤重新列了一遍。
字写得慢,一笔一划的,铅笔头在纸面上顿了好几下。
程建国看着她做题。
炉膛里的火苗跳了一下。
窗户玻璃上的霜花继续融化,水痕又在淌。
她解出了那一步,把笔搁下。
答案是对的。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