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周日那碗面
    何建设看着那碗面。

    筷子拿起来了,又在半空停了一下。

    等程建国先下了筷子,他才把筷子伸过去的。

    第一口面送进嘴里,嚼了一下,嚼得慢了。

    第二口就快了。

    第三口以后筷子就没停过。

    秀兰坐在边上,没有吃,看着他吃。

    「厂里食堂一天三顿都有什么?

    「早上玉米糊糊加窝头。

    何建设吃了一口排骨。

    「中午白菜炖粉条,一星期能吃到一回肉。晚上粥加咸菜。

    「能吃饱吗。

    「能,我吃得多。食堂打饭的大姐认识我了,每回给我多打半勺。

    他喝了一口面汤。

    「没有姐做的好吃。

    「那以后星期天都来,我给你做。

    何建设又吃了一碗面。

    吃到第二碗的时候速度慢了,夹菜的时候也会跟程建国说几句话。

    「哥,矿上机修厂跟矿务局这边不是一个系统吧。

    「矿务局管矿,机修厂是省局直管的。

    程建国夹了一块鸡蛋。

    「但是耿师傅在矿务局这边也挂名。矿上的水泵风机坏了都是派他去修的。

    「师父说矿务局有个技术员,姓程,井下水泵坏了自己下去查了三天三夜。那次水泵坏的位置特别深,别人都不敢下。

    程建国端着碗喝了一口面汤。

    何建设又说:「我问师父是哪个程技术员,他说叫程建国。我问是不是我姐嫁的那个。

    他把嘴里的排骨骨头吐出来,搁在碗边上。

    「师父说就是你姐夫。然后骂我,你姐嫁了个好手。

    秀兰从灶房里又端了一碟炒豆角出来。

    「你们师徒两个背地里还聊这个。

    「他主动说的。

    何建设说。

    「师父说程技术员画的水泵维修流程图,机修厂每个钳工人手一份贴在工具箱上。他说以后我要是有程技术员一半的本事,他就不用愁了。

    程建国放下筷子,拿腿上的毛巾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

    「你师父是老钳工。矿务局能修的机器,他修过一大半。跟他好好学。

    「嗯。

    吃完饭秀兰收了碗。

    何建设帮她端盘子进灶房。

    两个人在灶房里挤着,秀兰洗碗,他在边上擦碗。

    「你在厂里别省钱。粮票不够用告诉我,我给你寄。

    「够了。

    何建设擦了擦手。

    「姐,我每顿吃三碗。我们宿舍老赵每顿只吃一碗。他说穷的时候饿怕了,现在有食堂也得省着吃。

    「你学他省着吃?

    「我不学。我每顿吃三碗。

    秀兰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头。

    下午何建设走的时候,秀兰把他带来的麦乳精塞回他手里。

    他不要,她又塞回去。

    来回塞了三次。

    「拿回去。你自己喝。

    「我买了给姐夫的。

    「他不能喝。太甜了,对他腰不好。

    「谁说我不能喝。

    秀兰回头看了一眼书房门。

    何建设趁机把麦乳精放在八仙桌上。

    橘子留下了。

    临走秀兰给他装了四个饭盒。

    红烧肉一盒,排骨炖土豆一盒,拍黄瓜一盒,还有一盒是早上蒸的窝头。

    又拿报纸包了十块钱塞在他工作服口袋里。

    何建设走到半路才发现口袋里有东西,掏出来看了一眼,站住了。

    回头看了看矿务局家属院的方向。

    杨树把那片红砖墙遮住了。

    他把钱折了两折,放进贴身汗衫胸前的口袋里。

    那个口袋是何母缝的,针脚粗,但结实。

    过了几天,老范又来了。

    这回没带苹果。

    帆布包比上次鼓得多,拉链拉不上,敞着半边口。

    包里塞着厚厚一沓图纸,蓝底白线,边缘卷得厉害,有几张从中间折过,折痕上拿透明胶带粘了一道。

    秀兰把他让进屋里。

    老范进了堂屋,把帆布包搁在八仙桌上,掏出那沓图纸,一张一张摊开。

    图纸铺了大半张桌面,有几张从桌沿挂下来,悬在半空,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晃。

    程建国听见动静,轮椅从书房门口碾出来。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摊图纸。

    然后把轮椅停在桌子前面,身体往前倾了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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