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说亲
    秀兰听着。

    「我找你,不是因为你能伺候他。」程大柱顿了一下。

    「是因为媒人说,你这人实在。实在人,过日子才能过出日子来。

    秀兰说:「程叔,我跟你说句实话。我们家成分不好。你要是不计较这个,我就好好过日子。你要是计较,现在就告诉我。

    程大柱愣了一瞬。然后他笑了,笑声震得狗尾巴草都晃了。

    「我程大柱打鬼子的时候,你爹还在念书呢。成分?老子不信这个。

    他端起石墩子上那碗水,一仰头喝干了。

    「明天让建设去报到。

    他走到院门口,司机拉开了车门。他回头对秀兰说:「闺女,这桩婚事不亏你。

    吉普车发动,车屁股冒出一股黑烟。

    村里的孩子追着车跑出去老远,跑得满脸是土。

    车影不见了。

    何母站在院子里,忽然蹲下去,捂着脸哭出声来。

    秀兰走过去,蹲在她旁边。手搭在何母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妈,别哭了。

    何母的肩膀抖得厉害。

    秀兰看着院墙上的狗尾巴草。风来了,草摇了一阵。

    风走了,草也停了。

    三天后,秀兰到了矿务局家属院。

    没有人送她。何母不敢来,怕在路上哭。

    何建设想请假,秀兰没让。

    她说你刚进厂,不能让人说闲话。

    他闷着头嗯了一声,早上去上班前在她枕头底下塞了十块钱。

    秀兰收了,没说什么。

    来接她的是矿务局那个司机,开一辆半旧的解放牌卡车。

    秀兰的东西不多,一个包袱,一床棉被,一口搪瓷盆。

    司机把东西扔进后车厢,说了句坐稳了,一路颠起来。

    路上走了三个小时。

    土路,石子路,柏油路,过了河又过了山。

    煤矿在城西,远远就能看见井架,黑铁焊的,戳在灰蒙蒙的天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