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敏父亲陈国良被调查以后,那个矿务局换了大半套班子。有些家庭跟着调走的干部搬到了别的矿区,也有些人被分流到了煤城这边。
她让张二柱下课以后去找教导处领课本,他嗯了一声,把头埋下去了。
中午秀兰去食堂打饭,看见张二柱一个人坐在操场边上啃馒头。
馒头是凉的,没有菜。
她端着自己的饭盒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
他往旁边挪了半寸,把馒头往身后藏了一下。
秀兰问他家里从邻城搬过来多久了。
他说一周。
爸爸在矿上,下井,还没分到宿舍,住在南区临时安置房。
妈妈没跟来。
他说妈妈的时候把馒头掰成了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攥在手里攥了好一阵子。
下午秀兰去了一趟矿务局劳资科。
劳资科的人说这批从邻城调来的矿工有十几个,安置房确实紧张。
张二柱他爸叫张德胜,以前在邻城矿务局掘进队,档案上记过一次工伤。
右手无名指和小指被绞车钢丝绳绞掉了。
秀兰把档案推回去,说这个孩子连课本都没有。劳资科的人翻了翻桌上的登记表,说明天从库房里调一套旧的。
秀兰回到家以后跟程建国说了这件事。
程建国正坐在书房里审新一版的排水图纸,铅笔夹在耳朵上。
他把铅笔拿下来搁在桌上,说张德胜这个名字他听过。
邻城矿务局掘进三队的,六五年透水的时候他在井下。
不是当年三号巷道那一拨,是后来五号巷道的另一场透水。
他当时在别的队,跟着救援组下去背人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