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打字员姚小琴
    秀兰把搪瓷杯搁在他手边,说你知道这个人。

    程建国说他不知道这个人,但他知道那个队。

    那个队的人大多数都活着,但也有没上来的。

    那场透水以后那队被解散了,分流到各个矿区。

    张德胜是那次被分到邻城的,现在又被分回来了。

    第二天张二柱的课本来的时候,秀兰把断掉的铅笔还给了他。

    铅笔已经削好了,是她早上在办公室里拿小刀新削的。

    张二柱接过铅笔看了看笔尖,把课本翻开第一页,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每个字都写对了。

    开学第二周,秀兰发现张二柱没有交作业。

    她把他在课间叫到走廊里问他为什么不交。他说家里没有桌子,趴在床上写,弟弟把作业本撕了叠纸飞机了。

    他没有再往下说,眼睛看着走廊地面上那块水磨石裂了缝的接口。

    那天下午秀兰去了一趟南区。

    临时安置房是两排旧红砖平房,以前是废弃的仓库,矿务局把里面隔成了一间一间的屋子。

    张德胜蹲在门口拿锉刀磨一把旧铲子,右手缺了两根手指,虎口上裹着一圈旧胶布。

    看见何老师来了,赶紧站起来拿袖子蹭了蹭手上的铁锈。

    秀兰说张二柱的作业本坏了,明天给他带一本新的。

    张德胜搓了搓手背说不用,他去矿上商店买。

    秀兰看见屋里只有一张床板,铺着两床薄褥子,床板上坐着两个更小的孩子,一个在翻一本破小人书,一个抓着半块窝头在啃。

    靠墙堆着几件行李,麻袋上还印着邻城矿务局的字样。桌上没有灯。

    第二天秀兰往张二柱桌上放了一本新作业本。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作业本要用完,不能撕。

    张二柱把作业

    三角形。

    字很小,铅笔痕很轻,和她几年前用的那本旧练习本的角上一模一样的标记。

    又过了一周,教室后排忽然空了一个位置。

    张二柱坐在靠门的后一排窗台边,半截铅笔搁在课本上,正低着头在纸上画辅助线。

    空的是他前排靠角落的位子。

    那个男孩姓刘,上周还趴在水房门口的大树上向同伴炫耀新铅笔盒,这周桌子底下连书包都没了。

    课间秀兰问孙小娥,孙小娥说刘家搬家了,调去另一个矿区。

    当天晚上秀兰坐在书房改作业,面前摞着四十份课堂测验。

    张二柱的字歪歪扭扭,但每一步都写对了。

    她翻到孙小娥的卷子,忍不住又笑了。

    这小丫头又在辅助线旁边画了一朵小花。

    她把卷子还给孙小娥的时候说了句画得不错,孙小娥仰起脸说何老师你笑什么,秀兰说笑你的辅助线总是比花画得歪。

    赵小勇这次终于把最后一道应用题的符号全写对了,她在他卷子角上画了个三角符号。

    程建国在旁边画图纸,铅笔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

    他说你笑什么。

    秀兰说我没有笑。他说你的嘴角是弯的。

    她说改作业的时候嘴角弯不算笑。程建国把铅笔搁下,说算。

    他把她的搪瓷杯拿来续了热水,搁回她的手边。

    她说张二柱进步了,这次测试比上次多考了几分。

    程建国说他爸张德胜被调进了技术革新小组的施工队。

    那个队负责按照他的排水改造方案做井下施工,他第一次在井下见张德胜时注意到那只只剩三根手指的右手。

    张德胜没有说话,只是接过施工图纸仔细看了半天,然后说三号巷到水仓那一段的坡度比图纸上标的略陡,他以前在邻城那边打过同样的层。

    秀兰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

    今天的家属院里有人在放鞭炮,不知道是哪家办喜事。她忽然觉得自己也该问一声。

    问那个叫张德胜的人什么时候搬出南区临时安置房。

    她转头去看窗外,井架上的灯还是稳稳地亮着,隔着河滩那片苹果树苗在夜色里轻轻晃着枝条。

    树苗已经齐腰高了,河对岸的坡地上那盏灯照着最后一垄土,那垄土旁边今年新栽的小树还没有挂果。

    何建设最近下班以后老往北区跑。

    以前他一星期来一次,星期天上午骑自行车到程家,吃一顿午饭,帮秀兰干点力气活。

    劈柴,挑水,给菜地翻土。干完活就回机修厂宿舍。

    这段时间他星期三也来,有时候星期四也来,来了也不干什么正经事,坐在八仙桌旁边喝杯水,跟程建国聊几句技术革新小组的施工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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