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我不需要解释
头在桌子底下攥了一下。

    她爹写的信。

    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说他在农场学会了种红薯,说农场的队长偷偷给他塞烟叶子,说秀兰你受了委屈要跟爹说,那些信的每一页她都压在枕头底下,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收到了。

    「信里写了什么?

    「写他在农场干活,种玉米,种麦子,有时候去牲口棚帮忙铡草,写伙食还行,写他评了先进。

    「就这些?

    「就这些。

    钱干事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张纸。

    这次他没有拍在桌上,而是拿在手里,低头看了一眼。

    「据举报人反映,你父亲在信中多次使用暗语。

    他推了推眼镜。

    「比如农场队长偷偷塞烟叶子,你解释一下,这句话的实质是什么,是不是在影射农场管理混乱,敌我界限不分?

    秀兰瞪着他。

    她张了张嘴,然后她的肩膀松了下来。

    「烟叶子就是烟叶子,是我爹那个队长自己卷的旱烟,我爹在信里写他好,是因为这个人对他好,这也能叫不当言论?

    「何秀兰同志,你要注意态度。

    孙科长在边上插了一句。

    「我态度挺好的。

    秀兰把目光从钱干事脸上转到孙科长脸上。

    「我爹在农场改造了七年,学会了种红薯,学会了铡草,学会了卷旱烟,他在信里写这些是因为他想让我知道他还活着,活得还行。你们要查就查这些信,信还在我枕头底下,看不看随你们。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钱干事把那张纸叠好放回公文包,他和孙科长交换了一个眼色。

    孙科长咳嗽了一声。

    「我们今天来不是要定你的错,只是核实情况,你的报名表暂时不会取消,但入学资格最终要等招生办的意见。

    「什么时候有结果?」程建国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钱干事转过头看着他。

    程建国坐在轮椅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毯子盖住了他的腿,但没盖住他脸上那种表情。

    是那种在井底下听水泵声的表情,听这些人的弦外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