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我不需要解释
    第二天早上,教育科的人没来。

    秀兰照常五点起来生炉子。

    小米粥熬好了,窝头蒸上了,程建国还没醒。

    她把粥锅坐在炉子边上温着,拿抹布擦了灶台。

    灶台擦了两遍,又把碗柜里的碗重新码了一遍。

    她在等。

    等人敲门。

    等那个戴银框眼镜的女人走进院子,把她的档案重新翻一遍。

    等那些她已经回答过无数遍的问题再问一遍。

    你父亲叫什么、什么成分、在哪儿。

    她走到院子里,把晾在铁丝上的毛巾收了。

    天阴着,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一块拧不干的抹布。

    杨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晃着。

    井架上的天轮照常转,一圈又一圈。

    许翠兰家老大昨晚跑来报信的事,她跟程建国说了。

    程建国听完以后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我爸知道是谁,他不说。

    秀兰也没有追问。

    程大柱那个脾气,他不说的事谁也撬不出来。

    上午九点。

    秀兰在屋后头给菜地盖草帘子。

    冬天的地荒着,得盖上一层干草防冻。

    她从许翠兰家借了一捆稻草,铺在垄上,拿砖头压住四个角。

    弯腰的时候兜里的铅笔掉出来,插在土里,笔尖朝上。

    她捡起来擦了擦,别回耳朵上。

    蹲在地上干活的时候心跳一直没平下来。

    院门口的杨树底下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皮鞋踩在冻土上,咔咔地响。

    秀兰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碎草屑。

    孙爱莲已经从堂屋里迎出去了。

    她今天没有去医院,跟同事换了班。

    她站在院门口,手搭在门框上。

    「你们是教育科的?

    走在前面的是个女人。

    短发,银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比上次冷。

    就是上次给秀兰盖章的那个人。

    她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列宁装,左胸口袋上别着一支钢笔。

    她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一件藏蓝色的棉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公文包的边角磨得发白,拉链只拉了一半。

    「我姓孙,教育科科长。

    银框眼镜在院门口站定,没有往里走。

    「这位是政治部的钱干事,我们来核实何秀兰同志的高考报名资格。

    秀兰走到院门口。

    她把耳朵上的铅笔取下来,放进口袋里。

    「我是何秀兰,请进。

    孙科长看了她一眼。

    上次在办公室见面,这个女人的态度还是公事公办的温和。

    今天不一样了。

    今天她看秀兰的目光像是在看她手里那份档案里夹着的一页纸,不太干净,但又不能不翻。

    三个人进了堂屋。

    钱干事把公文包放在八仙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

    最上面那张是秀兰的报名表。

    她填的那张。

    油印的表格,蓝黑色的钢笔字,右下角盖着教育科的红章。

    程建国从书房把轮椅推了出来。

    他没有开口,只是把轮椅停在八仙桌旁边。

    钱干事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腿上的毯子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何秀兰同志。

    孙科长把报名表摊在桌面上。

    「你在家庭出身一栏填写的是U派,报名当天我们教育科盖了章。但政治部接到实名举报,说你的父亲何文远在五七年被正式划为u派分子,目前仍在农场接受改造。按照高考招生相关规定,此类家庭出身的考生,原则上不予录取,你怎么解释?

    秀兰站在八仙桌对面。

    「我不需要解释,我填的就是U派,我没有瞒。

    「那你怎么能报上名的?

    「你们教育科给我盖了章。

    秀兰看着孙科长的眼睛。

    「我填了表,你们审了表,你们盖了章,我按你们的要求走的每一步,不是我自己拿萝卜刻的假章盖上去的。

    钱干事从公文包里抽出了另一张纸,手指头按在纸上轻轻拍到八仙桌桌面上,推到秀兰面前,随即又抽出第三张。

    「举报材料里还提到,你父亲在农场期间,你和他长期保持书信联系。有人举报你父亲通过这些信件传播不当言论,你有没有收到过你父亲写的信?

    秀兰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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