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种菜
    屋后面有一小块空地。

    夹在程家后墙和家属院围墙中间,两米宽,三米长。

    以前是堆煤的地方。

    后来矿务局给北区通了暖气,煤不烧了,那块地就荒着。

    地上长满了野草,狗尾巴草和灰灰菜挤在一起,最高的那几棵都快齐腰了。

    秀兰是在洗衣服的时候发现这块地的。

    后墙根底下有一根水管,她接了皮管子冲洗衣裳。

    水冲在水泥地上,溅起来的泥点子打在那片荒草上。

    草叶子被水打得东倒西歪,露出底下的土。

    土是黑的。

    煤矿的土,黑里透着黄,肥得很。

    她把皮管子关了,蹲下来拔了两把草。

    土抓在手心里,捏了一下,碎了。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秀兰说:「我想在屋后头种点菜。

    程大柱正好在家。

    他把筷子搁下:「种菜?那块地荒了三年了,柴火堆都懒得往那搁。土硬得跟铁板一样。

    「煤矿的土是铁板,底下是肥的。捏碎了就能种。」秀兰说。

    「我妈在老家院子里种过豆角。就巴掌大一块地,结的豆角吃了一夏天。

    孙爱莲说:「想种就种呗。又不费什么。

    程建国没发表意见。

    他端着一碗面片汤,一口一口地喝。

    秀兰看见他的筷子夹住了碗里的一片木耳,夹了好几下没夹起来。

    她把他的碗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拿筷子帮他把木耳夹到汤勺里,推回去。

    程建国看了看汤勺里的木耳,吃了。

    第二天一早,秀兰开始拔草。

    拔草没什么技术含量。

    攥住草根底下那一把,往上拽,连根带土拔出来。

    灰灰菜的根浅,一拽就起。

    狗尾巴草的根深,拔断了就得用手抠,手指头插进土里,把断在里面的根须掏出来。

    拔了一个小时,手心里的泥混着草汁,黏糊糊的。

    指甲缝里全是黑的。

    程建国的轮椅停在窗户后面。

    秀兰弯腰拔草的时候能感觉到背后有视线。

    她不回头也知道他在看。

    窗户那块玻璃擦得比别的玻璃都干净,是孙爱莲专门擦的,说建国一天到晚坐在窗户跟前,玻璃脏了他看着心里堵。

    草拔完了,秀兰拿铁锹翻土。

    一锹下去,锹头插进土里,脚踩上去往下压。

    土确实硬。

    铁锹刃撞在土块上弹回来,震得虎口发麻。

    她换了只脚,又踩了一下,锹头吃进去半截。

    翻上来一看,土块下面藏着十几条蚯蚓,红褐色的身子在黑色的土里蠕动。

    快中午的时候土翻完了。

    秀兰把锹靠在墙上,拿袖子擦了一把脸。

    泥沾在额头上,擦出一道黑印子。

    窗户那边有人开腔了。

    「土太实了。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强,隔着整块地传过来。

    秀兰回头看了一眼窗户。

    程建国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个搪瓷杯,杯里的水冒着热气。

    「土太实,种了也出不来。煤矿的土看着黑,底下是黏土。浇了水变成泥,干了结成块。豆角的根扎不进去。

    秀兰走到窗户跟前。

    隔着纱窗,她看见程建国把搪瓷杯放在窗台上。

    「那怎么办?

    「拌沙。

    「什么沙?

    「河沙。西边河滩上有。拿筛子筛一遍,细的掺土里,粗的垫底。豆角的根怕积水,底下一层粗沙,水能渗下去。

    秀兰看了看天。太阳刚爬到头顶。离天黑还有大半天。

    「河滩多远?

    「骑自行车二十分钟。

    秀兰把围裙解了,进屋拿了自行车钥匙,又从灶房翻出两条麻袋,一条垫在车后座上,一条绑在后座架子上。

    孙爱莲的车,二八大杠,链子有点松,蹬起来哗啦啦地响。

    程建国在窗户那边说:「你带个筛子。灶房碗柜底下有一个。

    秀兰把筛子从碗柜底下翻出来。

    铁丝筛子,筛网是细眼的,边缘用铁皮包了一圈。

    筛底有一层干面粉,是上次孙爱莲筛面剩下的。

    她用抹布擦了擦,夹在车后座麻袋中间,推车出了院门。

    骑到河滩用了二十五分钟。

    中间有一段上坡,她下来推着走。

    土路上全是煤车碾过的辙印子,干了以后结成硬疙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