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隐藏的偏执


    “你?喜欢人?”沈聿压低声音,满眼不可思议,“陆沉渊,我没听错吧?你不是这辈子无心情爱、只为权柄而生吗?什么时候栽进去的?”

    陆沉渊不答,眉眼更沉,心底的闷涩层层堆叠。他也想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沦陷的。是一次次看穿他干净本心时,是一次次嗅到他身上清冽冷香失神时,是一次次默默为他挡风遮雨、却求一寸近身而不得时。

    日积月累,悄无声息,彻底沦陷,无从挣脱。

    “回答我。”他语气依旧平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像是在迫切寻求一个答案,求证自己失控心绪的合理性。

    沈聿收敛了玩笑神色,认真思忖片刻,直白回道:“喜欢一个人,就是你原本什么都不缺,什么都掌控得住,可唯独遇见他,你就失控了。会在意、会落空、会忍不住迁就、会下意识护短。明明理智告诉你没必要,可心底偏放不下。”

    短短几句话,精准戳中陆沉渊所有心绪。

    他指尖微僵,心底那层强行伪装的“只为大局、无关私心”的外壳,骤然裂开一道缝隙。

    原来那些无端心烦、那些落空怅然、那些隐忍庇护、那些想要靠近又不敢越界的克制,从头到尾,全是心动。

    是他亲手否认、拼命压抑、自欺欺人的心动。

    耳边音乐轰鸣、人声嘈杂,满室喧嚣浮躁。可陆沉渊的世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热闹尽数褪去,只剩一个清晰的真相砸在心头,让他无从逃避。

    他喉结轻滚,压下心口的涩意,问出了藏在心底最隐秘、最不敢直面的问题,语气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忐忑:“如果……喜欢的是男人呢?”

    这一次,沈聿是彻底彻底怔住了。

    眼底的诧异几乎快要溢出来,整个人僵直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他预想过无数种能让陆沉渊动心的人,家世相当、明艳耀眼、温柔体贴的名门千金,却唯独没想过,陆沉渊的执念,会落在同性身上。

    这太颠覆认知,太出人意料。

    在所有人眼里,陆沉渊冷硬强势、掌控欲滔天、理智到近乎无情,是最标准的顶层上位者,本该走最规整、最体面的人生轨迹,娶妻联姻、稳固圈层、延续家业。

    可他偏偏,偏爱了一条最偏离世俗、最不被看好、最难走的路。

    这句话落下,两人之间瞬间陷入死寂。外头依旧推杯换盏、笑语不断,可这片小小的角落气氛压抑凝滞,喧嚣与冷清形成极致反差,窒息感层层叠加。

    沈聿回过神,没有鄙夷、没有诧异戏谑,也没有世俗偏见的劝解,只是深深看了一眼眼底藏满迷茫与偏执的陆沉渊,坦然松弛地笑了笑,语气干净通透,坦荡又坚定。

    “那也没什么。”

    “喜欢不分男女,只分真心。”

    沈聿靠回沙发,语气认真又通透,彻底打消了所有紧绷:“你陆沉渊活了这么多年,向来随心所欲、从不受世俗捆绑,什么时候需要看别人眼光过日子了?旁人觉得离谱也好、难以理解也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真的动心,是真的放不下。”

    “真喜欢,就谈不上对错,也谈不上异类。”

    陆沉渊抬眼,沉暗的眼底掠过一丝细微震动。晃眼的灯光照不进他心底的阴霾,却让他此刻松动的情绪显得格外真切。

    他自己一直在自我拉扯、自我否定,用世俗规则、上下级分寸、集团大局层层束缚自己,拼命告诉自己这份心思荒唐逾矩、不合时宜、不该存在。

    可偏偏局外人最清醒,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撕开了他所有的自我欺骗。

    沈聿见他神色松动,继续低声开导:“你这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权势、名利、人脉,唾手可得,从来没有什么能困住你。唯独心意困得住你。不管对方是谁、什么身份、什么性别,只要他能让你失控、让你在意、让你甘愿克制退让、默默守护,那就是真喜欢。”

    “不用怕,也不用藏。我这边,永远支持你。”

    沈聿这句毫无偏见的支持,像一缕清风破开了他连日来的紧绷与内耗,稍稍抚平了他独自隐忍、自我拉扯的疲惫。

    长久以来,他独自隐忍、独自沦陷、独自拉扯,无人知晓他的偏执,无人理解他的克制,他始终孤身一人守着这份隐秘又逾矩的心意,自我对抗、自我束缚。

    可此刻,终于有人知晓、有人理解、有人全然接纳、无条件支持。

    陆沉渊垂眸,视线落回杯中酒液,眼底情绪复杂深重,偏执、温柔、茫然、笃定层层交织。

    他终于不再强行辩驳、不再自我欺骗。

    他护着苏清晏,从来不止是为了项目大局。

    他想靠近、想贴近、想打破边界、想拥有交集,从来不止是惜才。

    从始至终,都是私心,是心动,是藏不住、压不灭的深重执念。

    他喜欢苏清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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