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长，签了吧。”

    “再不签，大家都要饿死了。”

    “明天要是连房子都被收走，咱们几百号人去桥洞底下要饭吗？”

    唐明哭得眼泪鼻涕直流。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门长！”

    唐妙兴拿着那份厚厚的协议。

    只觉得手里捧着一座大山。

    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一辈子要强的唐门门长。

    今天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用几张盖着公章的A4纸，逼到了死角。

    没有暗器交锋，没有毒药对决。

    人家用现代社会的秩序，把他们引以为傲的江湖规矩碾得粉碎。

    张楚岚拿着大喇叭在旁边吆喝。

    “唐门长，别犹豫了！”

    “肉都快凉了！”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政府这是在帮你们脱贫致富奔小康，你们还得送锦旗呢！”

    王震球在后面附和。

    “对对对，赶紧签，签完我们好下班！”

    “大晚上的在这吹冷风，加班费都没得算！”

    黑管双手抱胸，静静看着唐妙兴。

    他知道这位老人的心里正在经历天人交战。

    妥协，就是放弃百年尊严。

    不妥协，就是全门派一起覆灭。

    唐妙兴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唐门历代祖师的牌位。

    闪过那些为了门派荣辱战死的前辈。

    最后，画面定格在那些饿得瘫倒在地上的年轻弟子身上。

    骨气能当饭吃吗？

    尊严能挡住挖掘机的铲斗吗？

    唐妙兴深吸气。

    他睁开眼。

    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拿笔来。”

    老门长的声音沙哑干涩。

    张旺猛地抬起头。

    “师兄！”

    唐明赶紧从小杨手里接过签字笔。

    双手递给唐妙兴。

    动作快得出奇，生怕门长反悔。

    唐妙兴接过那根黑色的水性笔。

    翻到协议书的最后一页。

    笔尖悬在法人代表的签名处。

    迟迟没有落下。

    手腕控制不住地颤抖。

    连带着整份文件都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老门长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诸葛青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任何催促。

    体制内的碾压，从来不需要着急。

    时间站在他这边。

    唐妙兴的呼吸变得粗重。

    鼻腔里全是随风飘来的红烧肉香气。

    那味道在不断瓦解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笔尖终于触碰到了纸面。

    划出第一道黑色的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