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青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盖了公安局印章的案卷。
他把案卷翻开，指着上面的红色字迹。
“赵董，你想交罚款解决问题？”
诸葛青抬起头，直视坐在对面的赵方旭。
“你看看这案卷的定性。”
“涉嫌破坏国家防汛避险工程，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罪。”
诸葛青把案卷丢在茶几中间。
纸张拍击玻璃桌面，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动。
“这可不是超速违停贴罚单的事。”
“这是刑事案件。”
诸葛青双手搭在膝盖上。
“昨天夜里，这五个人可是亲口承认要破坏重型机械。”
“全套执法记录仪拍得一清二楚。”
赵方旭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把茶杯放回原处。
“小诸葛，事情没造成实质损害。”
“咱们就不用上纲上线了。”
赵方旭打着商量。
“真要把这五个人送上法庭，公司的名声受损不说，地方政府也会招来不少非议。”
“大面上过不去啊。”
诸葛青根本不吃这一套。
“赵董，大面上怎么过不去？”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我秉公执法，抓了几个企图阻挠西南建设的犯罪分子。”
“这事报到上面去，那是妥妥的政绩，是要通报表扬的。”
诸葛青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我把人放了，只收你一笔罚款？”
“我拿什么向市委班子交代！”
“我拿什么向山区的几十万受灾群众交代！”
这两句话掷地有声，在宽敞的办公室里荡开回音。
赵方旭从沙发上直起身子。
额头上冒出几滴细汗。
他太清楚体制内的套路。
诸葛青占着大义，扣紧了这顶帽子，哪都通的人就翻不了身。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
赵方旭摊开双手。
“判他们十年八年？”
“这五个人对公司大有用处，真要把事情做绝？”
诸葛青转过身，回到茶几旁。
他拉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
翻开之后，推到赵方旭的眼皮底下。
“赵董，别说我不讲情面。”
“国家法律有惩戒的一面，也有教育改造的一面。”
赵方旭低头去看那份文件。
最上面是一行黑体大字。
《西南大区建设劳务派遣合同及社区劳动改造通知书》。
赵方旭抬起头，盯着诸葛青。
“什么意思？”
诸葛青用指节在纸页上敲击了两下。
“我看他们几个身手不错，精力旺盛。”
“工地那边正好碰上一片硬岩层。”
“普通机械开采太费时间，需要人工下场排雷破拆。”
诸葛青拿出一支签字笔，拔掉笔帽，递到赵方旭面前。
“签了这份合同。”
“让这五个人，以临时劳务派遣的身份，进入碧游建设工程队。”
“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无偿社区劳动。”
诸葛青站在沙发旁，居高临下看着赵方旭。
“他们在工地上干活赎罪。”
“我代表市公安局，给他们办理刑事案件撤销手续。”
“一个月期满，人你带走。”
赵方旭看着手里那支黑色水性笔。
再看看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霸王条款。
无偿劳动。
全天候待命。
服从碧游建设工地负责人的统一调配。
这哪里是什么劳动改造，这就是明火执仗地抓壮丁！
现在被诸葛青一纸条文，变成了免费的包工头苦力！
偏偏这还是借着国家法律的名头下达的正规通知。
合情，合理，合法。
让人挑不出半个错字。
赵方旭胸膛起伏了几次。
他拿过那支笔。
笔尖在签名栏上悬停了好几秒。
不签。
这五个人就要吃牢饭，公司的核心机密都有被彻查的风险。
签了。
自己堂堂国企老总，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副市长硬生生扒下一层皮。
还得笑脸相迎。
赵方旭深吸一口气。
笔尖重重落在纸上，刷刷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