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的手指在黑色的皮质绑带上轻轻抓紧,眼底闪过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情绪。
这场暴雨下了足足有半个多小时。
直到天色重新泛起一层灰蒙蒙的亮光,雨点才渐渐稀疏下来,变成了细细的牛毛雨。
我感觉自己的两条胳膊已经酸麻得快要失去知觉。
放下举过头顶的羽绒服,我连着打了两个响亮无比的喷嚏。
转过头,我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嘴唇早就冻得发白,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明显的颤音。
“走,回车上。”
我把羽绒服重新裹在相机外面,弯腰捡起地上的三脚架,带头走出了岩洞。
沈薇跟在我身后,踩着泥泞的碎石路,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外走。
等我们终于拉开保时捷的车门坐进去时,两个人都狼狈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沈薇直接发动了车子,伸手将中控台上的暖风开到了最大档。
强劲的热风从空调出风口喷涌而出,打在湿透的衣服上,反而激起了一阵更冷的寒战。
她从中央扶手箱里抽出一大叠干燥的纸巾,递到我面前。
我没有接那些纸巾。
把三脚架扔在后座,我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裹在相机外面的羽绒服。
从摄影包的内侧夹层里扯出一条专门用来擦镜头的干毛巾。
顾不上擦自己脸上和脖子上的冷水,我借着车厢里的顶灯,仔细地擦拭着单反的机身和镜头边缘。
每一个按键和缝隙都没放过,生怕有一滴水珠渗进主板里。
直到确认设备完好无损,机器能够正常开机,我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那种透支体力的疲惫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沈薇坐在驾驶位上,拿着几张纸巾随意地擦着自己肩膀上的雨水。
她的目光越过中控台,一直落在我的手上。
看着我连自己冻成那样都不管,反而把一台破相机当成祖宗一样供着的样子,她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了平时那种高高在上的戏谑,反而透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她转过身,从放在后排的名牌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说,她直接把那个装满现金的信封啪的一声扔在了我面前的仪表盘上。
“点点。”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腔调,一脚踩下油门,保时捷在泥泞的土路上打了个滑,稳稳地窜上了外面的柏油马路。
我没去拿那个信封,只是脱下湿透的T恤,用那件也差不多半湿的羽绒服把自己裹紧。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出奇,只有暖风机呼呼作响的声音。
我靠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感觉脑袋开始一跳一跳地发沉。
骨头缝里像是钻进了无数条冰冷的小蛇,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酸痛。
喉咙发干发涩,咽口唾沫都像是在吞刀片。
哪怕车里的温度已经打到了三十度,我依然觉得后背在一阵阵发冷。
我知道,自己肯定是感冒了。
在那种十几度的荒野里,淋了半个多小时的暴雨,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这么折腾。
车子驶入市区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霓虹灯的彩光透过挂满水珠的车窗照进来,在视网膜上拉出一道道模糊的光晕。
我强撑着越来越沉重的眼皮,给沈薇指了路。
灰色的保时捷最终停在了翠庭苑小区的南门外。
我推开车门,拿起仪表盘上的那个厚信封塞进摄影包里。
冷风一吹,我双腿一软,险些没站稳。
勉强扶住车门框,我弯腰把沉重的摄影包和三脚架背在身上。
“走了,沈总。”
声音已经完全哑了,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没去看沈薇的表情,反手关上车门,裹紧了衣服朝着小区大门走去。
原本打算去路边的药店买点感冒药和退烧片,但脚下像踩着两团棉花一样软绵绵的。
每一迈出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体力,脑袋里的眩晕感越来越强烈。
现在我连多走十米去买药的精力都没有了,只想赶紧回到那张床上躺平。
浑浑噩噩地刷卡进了单元楼,强撑着坐电梯上了十六层。
从裤兜里摸出那串冰凉的钥匙,对了好几次才插进1602的门锁里。
推开防盗门,屋子里一片漆黑。
林瑶不在家。
这女人大概又是去大学里代那份舞蹈助教的课了。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车流声隐隐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