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着奶奶的手,声音比在南京柔了好几度。“婶子,我走了。”
奶奶拍着她的手背,不太舍得松开。“有空常来啊,别跟江辞一样,回来一趟比挤牙膏还难。”
“好。”林瑶点头,又朝爷爷打了招呼,这才往院门走。
奶奶把我从椅子上赶起来。“还坐着?送人。”
“我知道。”我抓起外套追出去。
院门外,林瑶已经走出好几步。红色大衣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她双手插在口袋里,走路的姿势利落又有着一股冷艳的气质,步子不快,可就是让人觉得那条土路配不上她。
我小跑两步跟上。
“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我压低声音,怕奶奶还在后面听,“跟我奶瞎说什么?”
林瑶斜了我一眼。“我胡说了吗?哪件事不是你做过的?”
我嘴巴张了张,把几个反驳的字都咽回去了。
确实都做过。
闯卫生间做过。喝她水杯做过。喊小女人也做过。一桩桩摆出来,我跟法庭上被宣读罪状没什么区别。
我索性闭嘴,跟在她旁边走。
村路不长,几十步就到了停车的位置。红色奥迪在路灯下落了薄薄一层雪,车顶泛着湿亮的光。
林瑶走到驾驶位旁边,拉开车门,没上车,转过身看着我。
我也停下来。
路灯把她的影子拖在我脚边。远处的鞭炮声已经稀了,偶尔有一两响,闷在云层里。她站在车门旁,红色大衣裹着不到一米六的身量,卷发被风吹到肩前。
刚才在堂屋里还能嬉皮笑脸地告状,这会儿倒安静了。
气氛有些不太对。
好像今晚的温度太合适,又刚才那桌花生瓜子和奶奶的笑声还没散完,忽然就要各走各路了。
我先开了口。
“忘了跟你说。”我搓了搓手,把话拐到最安全的地方。“新年快乐。”
林瑶看着我,没有立刻回,那双漂亮的眼眸定定的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秒以后,她开口。
“新年快乐。”
声音很轻,尾巴被风卷走了一截。
她弯腰坐进驾驶位,拉上车门,降下一小截车窗。
“我走了。”
“嗯。”我往后退了一步,免得她起步时轧我脚。“路上慢点,别开太快。”
“你管得还挺宽。”
引擎发动,暖风从车窗缝隙里漏出来,带着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气息离开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红色尾灯沿村路慢慢远了,最后拐进镇上方向的岔口,被一排冬天光秃秃的杨树挡住。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低头看了眼手腕。
表盘上的指针刚过凌晨一点。
我把手揣进口袋,转身往家走。脚底踩着薄雪发出细碎的声响,身后那条路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回到屋里,奶奶还坐在炉边。
“送走了?”
“送了。”
“她一个人开车回去,你也不说跟着。”
“跟什么?我又没车。”
“你不会坐她车上,送到家再回来?”
“奶,她家在城那边,来回几十公里,我半夜走回来?”
奶奶哼了一声,没再说。
我回房躺到床上,掏出手机看了眼。程以发了条消息,是一张她和父母的合影,旁边还加了句“新年快乐,我的江摄影师”。
我回了个红心,又打了行字。
“一一,新年快乐,明年也是。”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