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学姐:我围裙都没摘,头发也没梳!”
最后跟着一把菜刀表情包。
我靠在床头回她。
“之前谁说不怂?”
“一一学姐:你等着。”
“我奶挺喜欢你,还让你来吃饺子。”
这次聊天框安静了许久。
我以为她被家里人叫去吃饭,正准备放下手机,一张照片忽然发了过来。
照片里,程以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她坐在父母中间,浅色围裙已经摘掉,丸子头却还留着,面前摆满刚才视频里介绍过的菜。
她举着手机,脸微微往镜头这边偏,手腕上的四叶草手链正落在灯下。
“一一学姐:除夕快乐,江辞呀。”
我把照片放大,指尖沿着她手腕的位置滑过去。
“除夕快乐,一一。”
消息发出去,我将她的全家福存进相册,和厨房那张纪实照片放在了一起。
外面鞭炮响起来,我妈又在院里催我端菜。
这顿年夜饭从天黑吃到堂屋里的挂钟快走完一圈,我被奶奶连着塞了几只饺子,肚子撑得坐不住,只能借口消食出了门。
炉火烤得身上发闷,冷风一吹,领口里的热气才散开。
村里不少人家已经熄了院灯,只剩窗户里透出电视的光,远处偶尔升起一束烟花,隔着田野看不清形状,只能听见晚来的响声。
我把手揣进口袋,沿着村路慢慢往前走,脑子里还在琢磨下午拍的那张照片。
我踢开路边一小块薄雪,摸出手机翻看成片,屏幕上的暖黄灯光把指尖照亮,厨房玻璃后的三个人各忙各的,偏偏凑到一张照片里便有了说不出的味道。
手机顶端跳出时间提醒,离十二点已经没多久。
我准备给程以发消息,手指刚碰到她的头像,聊天列表下方那片山川旷野忽然撞进视线。
林瑶昨天没回我的消息。
她在家被亲戚催得怎么样,我也不知道。
我站在村口那棵老树下面,删了几句调侃,又觉得只发除夕快乐太生疏。
那块表还贴在手腕上,表盘被手机光照出一小块亮色。
我最后敲下一句话,选择回复她留给我的纸条。
“除夕快乐,新年好好相处。”
发送成功的提示没多久,手机便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着小女人三个字。
我看着来电显示,手指莫名在裤缝上蹭了一下,随后按下接听。
“这么快?”我把手机贴到耳边,抬脚碾了碾树根旁的雪,“你不会一直守着聊天框吧?”
“你在哪?”林瑶没有接我的祝福,话里听不见家里那些亲戚的动静。
“村口散步。”我抬头看了眼通往镇上的路,远处黑得只剩几盏路灯,“怎么了?”
我嘴欠的毛病又冒了头,想到林越下午说的那些事,故意笑了一声。
“在家才待几天就受不了,想跑了?大龄剩女过年都这样,白天被催,晚上离家出走。”
“大龄剩女,呵呵,你可真行。”
电话直接断了。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已经结束的通话界面,心里那点得意迅速漏了气。
这女人该不会真被我戳中痛处了吧?
我点开聊天框,想补一句开玩笑的,字打出来又觉得太怂,最后把手机塞回口袋。
依她的脾气,真生气了,我再发十句也只会换来漠视。
雪落得不密,沾到外套上,很快便被体温化掉。
我沿着村口走了一段,站在麦地边闭了闭眼,空气里带着湿土和柴火的味道,耳边没有南京地铁进站的提示,也没有1602里人字拖拍地板的声响。
年后回工作室,沈薇的项目得做好。
工资要涨,住处要换,答应程以的事也不能再靠一张嘴。
至于林瑶的债,能帮多少算多少,至少不能再让催收堵到门口。
这些事摆在一起,反倒比刚毕业时清楚多了。
身后忽然亮起车灯,我没回头,只往路边让了让。
灯光却一直跟着我,越靠越近,把我脚边的影子拖到前面。
我回头看了一眼,一辆红色轿车正沿着村路驶来,车速不快,可这条路宽得能并排过两辆车,司机偏偏往我这边贴。
我又往路边挪,鞋底已经踩进薄雪,那辆车仍旧冲着我来。
“有病吧。”我抬手挡住刺眼的灯光,朝旁边又躲了一步,“这么宽的路都不会开?”
车头停在我面前,近得让我能看清引擎盖上的雪点。
我抬手拍了拍车窗。
“煞笔啊,咋开的车?”